“去地面观测室!”冉希晨当机立断。
两人迅速通过息壤新构建的内部通道,来到别墅一层一个经过特殊加固、拥有高强度透明观察窗的房间。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变了。
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混合了暗红、深紫和墨绿的浑浊色调,低低地压在天空中。
云层如同沸水般翻滚。
远处城市的方向,灯光开始大片大片地熄灭,不是停电的那种熄灭,更像是被什么吞噬了光亮。
隐约的、令人心悸的嘈杂声,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顺着风飘来些许。
突然!
天空仿佛被撕裂!
无数道比之前明亮、粗壮得多的暗红色“流星”,拖着长长的、仿佛血管般的尾迹,密密麻麻地划破天际,朝着大地坠落!数量之多,几乎覆盖了整个视野!
没有声音,或者声音被某种更庞大的背景噪音掩盖了。
第一颗“流星”坠落在远处市区,没有爆炸,只有一团浓郁的、翻滚的灰绿色雾气猛地炸开,如同魔鬼的蘑菇云,迅速扩散,吞噬着所经之处的一切灯光和……生机。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如同死亡之雨,笼罩全球。
观测室的强化玻璃外,开始出现细微的、仿佛静电吸附的灰绿色光点。
“是病毒气溶胶!浓度超高!”陆霆脸色铁青,他是军医,立刻判断出这雾气的不寻常,“关闭所有通风,启动内部循环和最高级别过滤!”
冉希晨早已通过梅核下达指令。地下堡垒和别墅的通风系统瞬间关闭,内部空气循环和多重过滤系统全功率运行。
息壤构建的墙壁和观察窗,也泛起了微光,似乎具备某种净化场。
但即便如此,一种无形的、令人烦躁不安的低频嗡鸣,还是穿透了层层防护,隐约传入。那是高浓度异常生命场对普通生物神经的直接干扰。
窗外,近处的山林开始骚动。鸟兽惊惶的嘶鸣和奔逃声四起,其中夹杂着一些……明显变异了的、充满攻击性的咆哮!
末世,在这一刻,毫无缓冲地、血腥地拉开了帷幕。
冉希晨的手轻轻按在冰冷的观察窗上,指尖微微发白。
窗外是地狱降临。
窗内,是她刚刚奠基的、微弱的桃源火种。
“陆霆,”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观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接下来,会很艰难。”
陆霆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看向窗外那末日般的景象,眼神坚定如磐石:“我知道。但至少,我们有了一个起点。”他顿了顿,看向她,“而且,有你在。”
他的信任和守护之意,清晰无疑。
冉希晨心中微暖,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
她看向手中再次安静下来、但依旧与梅印和梅核保持着连接的引导器。
投影已经收起,但她能感觉到,那七个环形光点中,有一个的位置信息,变得格外清晰——那似乎就在……国内西南方向的某处群山之中?
那是……第一个“桃源点”的准确位置?还是“门”的所在?
无论是什么,那都将是她们下一步的目标。
但现在,她们必须先撑过这最初、也是最混乱危险的时刻。
她转身,走向通往地下堡垒的通道。
“走吧,去核心。我们需要规划一下,如何利用这个‘初级核心’,以及我空间里的物资,应对接下来的局面。还有……”她目光微凝,“凌墨和江澈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们需要尽快恢复联系,确定他们的安全,并想办法……把他们接过来。”
既然决定要建立桃源,要守护值得守护的人,包括陆霆在内的三个男人,都已经与她命运产生深刻纠葛,她一个都不想失去。
陆霆点头,紧随其后。
两人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
观测室外,灰绿色的雾气伴随着诡异的红光,逐渐笼罩山林。
野兽的咆哮和变异的嘶吼,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而地下,梅核散发着稳定的淡绿色光芒,像风暴里刚点起来的一盏灯。
弱,但亮着,顽强地照亮着一方正在成形的净土。
末世元年,零时。
文明之火,于凛冬中,悄然重燃。
地下堡垒核心区,梅核散发着柔和稳定的光芒,驱散了外界渗透进来的些许压抑感。
空气经过层层过滤,清新洁净。
冉希晨和陆霆围坐在由息壤自动生成的简约工作台旁。
台上摊开着从空间取出的纸质地图,末世后电子设备可能不可靠,以及凌墨之前提供的部分资料。
“我们现在的位置相对隐蔽,依托山体,又有息壤构建的初级防御和梅核的环境维持,安全性暂时有保障。”冉希晨用笔在地图上南山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但这里物资储备终究有限,长期固守不是办法。而且,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尤其是信得过、有能力的人才。凌墨、江澈,必须尽快找到。”
陆霆指着地图上西南区域:“引导器提示的那个光点,在横断山脉深处,坐标很模糊,但大致在这个范围。如果那是第一个‘桃源点’或者‘门’的所在,我们必须去。但路途遥远,末世后的交通和沿途危险……”
“我知道。”冉希晨点头,“所以初期,我们以这里为根据地,先稳定下来,搜集附近情报,尝试恢复与凌墨、江澈的联系。同时,利用息壤和空间物资,逐步加固和扩建这个据点,训练自己,适应末世环境。”她看向陆霆,“你的异能刚觉醒,需要熟悉和掌握。我的治愈能力,也需要摸索。我们都需要变得更强。”
计划清晰,但执行起来步步惊心。
就在这时,梅核的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投射出一段简略的外部环境监测数据:
【外部生命场干扰强度:高。检测到多种高攻击性变异生命体信号,距离堡垒边界最近约八百米,数量持续增加。】
【空气病毒气溶胶浓度:极高,缓慢沉降中。普通人类暴露超过三分钟即有高概率感染变异(初期表现为高热、昏迷,24小时内完成变异)。】
【能量辐射背景:紊乱,持续增强中。部分电磁波段通讯严重受阻。】
情况比预想的还糟。
变异生物这么快就逼近了,而且空气中病毒的浓度高得吓人。
“看来,我们连出去查探,都要非常小心。”陆霆眉头紧锁,“必须配备全身密封防护服和高效过滤装备。”
冉希晨从空间取出两套最高级别的生化防护服和配套装备:“这些应该能用。但数量有限,需要省着用。而且,”她顿了顿,“我们还需要测试一下,梅印的能量或者梅核的净化场,是否对病毒有直接抵御或净化效果。”
这很重要,关系到他们未来的活动自由度和安全性。
说做就做。冉希晨走到隔离舱室,取出一小份刚刚通过外部采样口收集的、含有高浓度病毒气溶胶的空气样本,装在一个特制密封皿中。
她将密封皿放在工作台上,然后,尝试调动胸口的梅印能量,凝聚于指尖,形成一点微弱的、带着盎然生机的浅绿色光晕,轻轻点向密封皿的外壁。
没有直接接触病毒,只是能量渗透。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密封皿内原本浑浊的灰绿色气溶胶,在接触到梅印能量渗透的微光后,如同沸水泼雪,迅速变淡、消散!短短几秒钟,就变得清澈透明!
“有效!”陆霆眼睛一亮。
冉希晨也松了口气。
梅印的“生机”之力,果然对这种代表“死亡”和“混乱”的病毒有克制净化作用!
虽然不清楚具体原理和消耗,但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梅核散发的净化场,应该也有类似效果,但范围估计只限于堡垒内部和紧邻区域。”冉希晨分析道,“外出时,或许可以尝试用梅印能量在体表形成一层微弱的防护膜,但需要测试消耗。”
两人又做了几项简单测试,初步掌握了梅印能量净化病毒的效率和自身防护的可行性。虽然会持续消耗能量,但以冉希晨目前的状态和梅核的补充,支撑短时间外出探查应该问题不大。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和研究中流逝。
通过观测窗看出去,外界的天色依旧诡异,似乎进入了深夜,但压抑的嘶吼和偶尔的爆炸声并未停歇。
连续的高强度神经紧绷和之前的透支,让冉希晨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她脸色苍白,靠在工作台边,有些眩晕。
“你需要休息。”陆霆不容分说地扶住她,“你的治愈能力能救别人,但你自己不是铁打的。去生活区,睡觉。今晚我来守第一班。”
冉希晨没有逞强。
她知道自己的状态确实到了极限。
梅印能量可以修复身体损伤,补充精力,但精神上的巨大压力和连续决策的消耗,需要真正的睡眠来恢复。
生活区已经被息壤改造得相当舒适。
独立的卧室,床铺柔软,温度适宜。
躺在床上几乎立刻就陷入了沉睡。
然而,睡眠并不安稳。
梦中光怪陆离,破碎的画面不断闪现:血红的天空、狰狞的丧尸、倒塌的楼房、沈括疯狂的脸、父亲温和的笑容、梅花在风雪中绽放、巨大的环形建筑、奔腾的能量……还有,一双双充满依赖和期待的眼睛……
她睡得极不踏实,眉头紧锁,身体微微发抖,冷汗浸湿了额发。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陆霆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他刚才在监控里看到冉希晨睡梦中不安的样子,放心不下。
看到她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锁的眉头和苍白的脸色,陆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这个看似冷静强大的女人,背负的东西实在太重了。
他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额角的冷汗。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时,睡梦中的冉希晨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无意识的寻求安慰的依赖。
陆霆身体一僵。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却无比熟悉的温暖能量,从她抓着自己的手心传来,顺着他的手臂,流向他今天战斗时一些细微的、他自己都没太在意的小擦伤和肌肉酸痛处。
那些细微的不适,在这股温暖能量的流淌下,迅速消散。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股能量似乎还带有一种奇异的安抚作用,让他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也缓解了不少。
而睡梦中的冉希晨,似乎也因为能量的轻微输出和与他肌肤的接触,眉头舒展了一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睡得安稳了些。
陆霆没有抽回手,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边,任由她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