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歪着，没关紧。一缕晨光照进来，落在破桌子和药碗上。宸光坐在床边，背对着门，肩膀上的绷带松了，露出一点发青的皮肤。他想重新缠好，可手刚抬起来就停住了，疼得皱眉。
“别动。”青黛在后面轻声说。
她已经醒了，悄悄下床，端着药盒走过来。手指有点凉，拨开他乱糟糟的头发，看到伤口渗血。
“这伤昨晚就该换药了。”她一边擦药一边说，“再拖会烂。”
宸光没说话，只闷闷地“嗯”了一声。肩膀却微微往她那边靠了靠，像是怕碰到她，又像是躲，其实根本没躲开。
外面巷子热闹起来，卖豆浆的敲锅子，叮当响。小紫趴在桌上打盹，尾巴一抖一抖。突然它耳朵竖起，猛地跳起来：“有人来了！”爪子一滑，差点打翻药瓶。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不是撞也不是踹，就是很熟那种推法。苏婉走进来，灰袍子，腰上挂着符袋，手里拿着一块青玉简。她扫了一眼屋子：床上被子乱，药盒开着，青黛正给宸光上药，手上沾着药水；中间站着个红衣少女，尾巴翘着，耳朵竖着，一脸不让位的样子。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连外面的吆喝声都没了。
苏婉眼皮都没眨，走到桌边把玉简放下：“情报到了，你看不看？”
白灵素立刻炸毛：“喂！你谁啊？进门就甩东西？送快递吗？”
苏婉这才看她，眼神冷：“我是来办事的，不是陪你玩过家家。”
“哦？”白灵素叉腰逼近，“那你办什么事？跟宸光什么关系？凭什么指手画脚？”
“我跟他有没有关系，轮不到你管。”苏婉冷笑，“倒是你，大清早穿红裙子站男人屋里，图啥？灵植圣女这么随便？”
青黛手一抖，药棉掉在宸光肩上。
宸光赶紧咳嗽两声：“哎哎哎，别吵，我头都大了。”
没人理他。
白灵素尾巴一甩：“你说谁随便？老娘是来防着他对青黛动手动脚！你呢？半夜跑来，不会真是送早餐吧？”
“我来送命。”苏婉淡淡道，“昨天鬼骷界北区祭坛炸了，血王使者重伤逃回，暗渊开始清人名单。他要是还在这儿装废物，活不过三天。”
“那也比某些人强。”白灵素翻白眼，“一见面就想打，要不是青黛拦着，昨晚就打起来了！”
“打怎么了？”苏婉冷笑，“总比某些人靠撒娇混进来强。”
“你说谁撒娇？”白灵素气得跳脚，“我那是战术威慑！懂不懂？”
“停停停！”小紫跳起来，一头撞翻药碗，药汁洒了一地，“烫烫烫！龙爷抢救药材！哎呀我的祖宗们，你们一个个的，一个送命一个救命一个骂命，最后都是为了老大……要不咱组个‘护光联盟’？群名我都想好了——‘我家老大别想逃’！”
三人齐刷刷瞪它。
小紫缩成一团：“当我没说……龙爷这就去洗碗……”
屋里安静了几秒。
没人动。
苏婉站在桌边，手搭在符袋上，盯着宸光，像在等他决定。青黛捡起药棉，重新蘸药，继续包扎，动作很轻。白灵素扭头看窗外，尾巴垂下来一半，嘴上不说，脚却没挪。
宸光低头看着自己缠了一半的肩膀，忽然笑了。
他伸手弹了下小紫脑门：“安分点。”
这一下，跟平时一样。
屋里的火气就这么散了。
阳光移到桌角的玉简上，青玉闪了点光。药味混着油条香飘在空气里。尘埃浮着，像静止了一样。
苏婉没走。
青黛没走。
白灵素也没走。
三人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却都守住了位置——门口、窗边、床尾。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叉腰站着，把宸光围在中间。
小紫趴回桌角，爪子搭着空碗，嘀咕：“完了完了，修罗场变日常了……以后吃饭是不是得分三桌？”
没人接话。
宸光低头摸了摸玉简，冰凉。他没打开，也没问内容，只是把它推到桌子中间。
“先吃饭。”他说，“饿着肚子，啥也干不了。”
“我去买。”青黛马上起身。
“我陪你。”白灵素紧跟。
“不用！”两人同时说。
青黛看她：“你尾巴带火星，会烧摊子。”
白灵素冷笑：“你走路晃，会摔碗。”
“行了。”苏婉开口，“都留下。我去。”
她转身出门。
白灵素愣住：“她……真去了？”
小紫叹气：“这种人最狠。你以为她退让，其实她早就拿走了最重要的东西。”
“啥？”白灵素皱眉。
“注意力。”小紫指脑袋，“现在我们都在想她啥时候回来，带了啥消息，而不是谁该走谁该留。高，实在是高。”
宸光听着，没说话，把手上的绷带打了死结。
青黛看着他：“疼吗？”
“习惯了。”他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倒是你们，站这么久，不累？”
“累。”白灵素翻白眼，“但我更累的是看某些人装柔弱博同情。”
“我没有。”青黛认真说。
“我不是。”宸光面不改色。
“你就是。”白灵素指着绷带，“刚才明明能自己缠，非要等人帮忙。”
“我怕手抖嘛。”宸光耸肩，“二阶废物，能活着就不错了。”
“少来。”白灵素冷笑，“你身上那股阴气压不住，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宸光眯眼：“你还提这个？”
“怎么？心虚？”她逼近一步。
“够了。”苏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拎着三个纸袋回来，油渍渗出来。一进门就把袋子放桌上：“豆浆油条，每人一份。吃完干活。”
白灵素闻了闻：“你买的这家太咸了。”
“爱吃吃，不吃滚。”苏婉把袋子推过去，“下次你买，记得带钱。”
“谁没带钱？”白灵素瞪眼，“我堂堂狐族公主，缺你这几个铜板？”
“那你付啊。”苏婉掏空袋底，“我可是通缉犯，身无分文。”
青黛默默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我来。”
“不用。”苏婉按住她的手，“我说笑的。”
气氛又僵住。
宸光叹了口气，抓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咔嚓响。
“都消停会儿。”他嚼着说，“再吵，我就把小紫炖汤，给你们降火。”
“别别别！”小紫缩成球，“龙爷不吃素也绝不进锅！”
三人终于忍不住，齐齐瞥了它一眼。
那一眼，居然有几分相似。
宸光差点呛住。
他低头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顺手把玉简塞进怀里。
“情报我收了。”他说，“人我也见了。”
他抬头，看她们三个：“接下来的事，我不保证安全。想走的，现在可以走。”
没人动。
苏婉抱臂冷笑：“我说了，我是来送命的。”
青黛轻声说：“你救我，我护你，天经地义。”
白灵素甩尾巴：“少自恋，老娘是来盯你别害青黛的！”
宸光看着她们，忽然笑了。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渣：“行，那就都留下。”
他走到门边，把那扇歪的门彻底推开，阳光一下子照满屋子。
巷子里，早点香味扑面而来。
他回头看了眼桌上的空碗，小声嘀咕：“护光联盟？名字太中二了。”
小紫耳朵一抖。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门敞开，让风吹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