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着，灰底白字的弹窗就那么杵在那儿，三个小字——【阴间商城】——安静得像根钉子，扎进张凡的眼皮底下。
他没动。
手指悬在半空，指尖离屏幕还差一厘米。刚才那一连串事太猛：房东丈夫的鬼魂、私房钱挖出来、银行到账两千、苏软软直播不关……现在又来个商城？他怕自己一碰，这世界就崩了。
“你发什么呆？”墙边传来声音，沙哑里带着点抖。
是苏软软。她还靠着墙，摄像机举着，镜头对准他侧脸，手肘抵着水泥墙面，整条胳膊都在微微颤。不是怕鬼了，是累的。举了快一个小时，铁人都得废。
张凡没回头，只轻声说：“我系统出新功能了。”
“啥功能？”她往前挪了小半步，镜头跟着压低，“能买东西？”
“不知道。”他终于点开。
界面跳转，极简，比外卖APP还干净。没有轮播图，没有优惠券弹窗，只有三行字：
> 保暖寒衣（基础款）——10冥宝
> 地府豪华别墅（含庭院）——1000冥宝
> 孟婆汤（原味）——50冥宝
下面一行小字提示：商品每日刷新，仅限冥宝支付。
张凡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五秒，然后笑了，笑出声那种。
“咋了？”苏软软问。
“你看这个。”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朝外。
她凑近一看，第一反应是：“这价格……假的吧？”
“我也觉得。”张凡拿回手机，“但之前那2000块可是真到账了。”
“所以这冥宝真能在阴间花？”
“试试不就知道了。”他说完，手指滑到第一项，点了“购买”。
页面跳转，确认框弹出：【是否花费10冥宝，购买“保暖寒衣（基础款）”？】
他点了“是”。
下一秒，提示音响起：【交易成功。商品已寄送至收件人指定地址，预计三日内送达。】
张凡愣住：“我都没填地址。”
“它自动填的？”苏软软探头看。
“可能系统绑定了我的信息。”他退出页面，回到主界面，点开个人账户。
余额显示：**899,999,999,990 冥宝**
他盯着那串数字，数了两遍。
九千亿，减了十块，余额几乎没变。
“……操。”他低声说。
苏软软倒抽一口冷气：“你这属于花钱跟撒纸一样，结果纸还没少。”
张凡没接话。他忽然想起什么，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找到一个隐藏入口：【亲友馈赠】。
输入框跳出，提示可输入已故亲人姓名及转账金额。
他停顿了一下。
脑子里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冬天，老家院子，爷爷穿着旧棉袄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捏着烟袋锅，看见他回来就咧嘴笑，牙都掉了两颗。后来听说老人走的时候挺安详，就是临终前一直念叨“孙子还没成家”。
那是他第一次见死亡。
也是最后一次见爷爷。
他没赶上最后一面。
现在，他有9000亿冥宝，地府硬通货，唯一能用的人。
他敲下名字：张守仁。
金额栏，他打了100万。
确认发送。
【转账成功。收件人已签收。】
账户余额更新：**899,999,899,990 冥宝**
还是九千亿打头。
张凡看着那数字，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一百万冥宝，在阳间听着都像天文数字，可在地府，可能也就够买套睡衣加顿饭。他爷爷这辈子没享过福，现在突然收到这么大一笔钱，会不会吓一跳？要不要紧？
他有点后悔。
但系统没提示任何异常，也没弹出“轮回干扰警告”之类的提醒。
应该……没事吧？
他退出界面，靠回沙发，仰头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灯还亮着，光线从缝里漏下来，照在他左眼角，有点刺。
苏软软还在拍。
她没说话，只是把镜头稳稳对着他。刚才那一幕她全录了：点商城、试购物、给爷爷转账、看余额……每一个动作都真实得不像演的。
她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能通阴间？”
“没有。”张凡摇头，“三天前我还在刷招聘软件，想着月底再没offer就得去送外卖。”
“那你不怕？突然这么多钱，还能给死人打款……正常人早疯了。”
“我怕。”他说，“但我更怕穷。”
苏软软一愣。
这话太真实，真实得让她说不出话。
她见过太多装神弄鬼的主播，喷红漆冒充血，放录音装鬼叫，就为了几个礼物。可眼前这个人，刚被人当面质疑“你是不是疯了”，转头就能给死去的爷爷转一百万冥宝，面不改色。
这不是疯。
这是……习惯了绝望之后，突然被塞了一把钥匙，打开了地狱金库。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直播间人数已经掉到二十多万，但弹幕还在滚：
【大哥你这冥宝能借我点吗 我想给我奶奶买件暖和点的衣服】
【刚算了一下 他花了十万冥宝 相当于总资产的0.000001%】
【破防了 我加班三年存款还没他零头多】
【张凡别慌 你花不完的 因为没人敢收】
她念了一条弹幕出来：“‘张凡别慌，你花不完的，因为没人敢收’。”
张凡听见了，嘴角扯了下：“我现在担心的不是没人收，是不知道该干什么。”
“不能投资吗？开个地府连锁超市？”
“系统没这功能。”他摇头，“目前只能买现成的东西，或者转账。”
“那你就坐拥九千亿，干瞪眼？”
“差不多。”他把手机放在腿上，屏幕朝上，“你说，这么多钱，到底能干啥？买一百万件寒衣？送一百万碗孟婆汤？还是干脆在地府买一万个别墅，当包租公？”
苏软软想了想：“你可以……帮更多鬼？”
“怎么帮？”
“比如刚才房东丈夫的事。”她说，“他藏了钱，你找到了，刘婶安心了，他也走了。这种事，网上肯定还有。”
张凡沉默。
他知道她在暗示什么。
可他不想这么快就接单。不是怕，是还没准备好。
他刚拿到钱，刚确认这系统是真的，刚知道这玩意儿能用。现在让他立刻去救人、帮鬼、当大善人？他不是圣母。
他只是个刚脱贫的社畜。
“等有人找上门再说吧。”他最后说。
苏软软点头，没再劝。她知道，有些事急不来。就像她当初拍第一条灵异视频，也是从“试试看能不能火”开始的。
她调整了下手腕角度，让镜头对准张凡的手。
那只手正搭在膝盖上，指节有点粗，指甲剪得很短，右手食指上有块老茧——常年按手机屏幕磨的。就是这只手，几分钟前，轻轻一点，转出去一百万冥宝，连眼睛都没眨。
她忽然觉得，这人以后肯定要出事。
不是坏事。
是那种，走到哪儿都被雷劈中命格的大事。
“你在看什么？”张凡忽然问。
她一惊，差点松手：“看你是不是要飞升了。”
“飞升？”他笑出声，“我现在连外卖都点不了。”
“那你打算干嘛？”
“睡觉。”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今天太累了，脑子不够用。”
“我还在拍。”她提醒。
“拍吧。”他往卧室走，“反正你不关播。”
“我不关。”她靠墙站着，没跟进去，“但我警告你，别脱衣服。”
“放心。”他回头瞥她一眼，“我内裤印着‘地府财政局特供’，怕你承受不住。”
她翻白眼，弹幕瞬间爆炸：
【哈哈哈地府财政局】
【建议出联名款内裤】
【软软扛得住】
张凡进了屋，门没关严，留了条缝。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屏幕还亮着，账户余额静静躺在那里：899,999,899,990。
他盯着看了十秒，然后闭眼躺下。
外面，苏软软依旧举着摄像机，对着那扇虚掩的门。
她手臂已经彻底麻了，全靠意志撑着。直播间人数又涨了些，三十万在线，礼物不断。
有人刷了个“冥宝体验卡”，66块。
有人刷了“地府零花钱”，100块。
她没谢礼，只是轻声说：“你们别刷了，他现在根本不缺钱。”
弹幕回她：
【但我们缺故事】
【继续拍 别停】
【我想看明天会发生什么】
她看着那扇门，忽然问：“张凡，明天你还直播吗？”
屋里没声音。
过了几秒，传来一句：“看情况。”
她点点头，自言自语：“行，那我明天还来。”
摄像机还在录。
窗外，夜风穿过晾衣杆，塑料袋哗啦响了一声。
屋里，手机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新提示弹出：
【网友投稿通道已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