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着发小在我面前唾沫横飞地描绘着外面的世界,那些光怪陆离的玉石圈子、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从未见过的繁华与刺激,一字一句都砸在我心上。我第一反应就是不想去,这么多年安稳惯了,我早就习惯了眼前这片小天地,习惯了 predictable 的日子,突然要跳出舒适圈,去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本能里全是抗拒和退缩。
可我骗不了自己。
他嘴里的世界太鲜活、太诱人了。不是日复一日的重复,不是一眼望到头的平淡,是冒险,是未知,是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精彩。我表面平静,心里却早已经翻江倒海——那点被生活压下去的好奇、那点对远方的向往、那点不甘于平庸的冲动,在这一刻全都醒了过来,疯了一样往上冒。我承认,我心动了,我真的想去看一看,想去冒一次险。
可理智最终还是压过了冲动。
我斟酌着措辞,用最委婉的方式拒绝了他。我说自己走不开,说不习惯折腾,说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话说得客气又体面,只有我自己清楚,那不过是我不敢迈出第一步的借口。我怕失败,怕陌生,怕打破现在的一切,更怕自己承担不起未知的后果。
我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
可命运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发小软磨硬泡不算,一连串阴差阳错的巧合撞在一起,临时的变故、突发的状况、推不开的人情,硬生生把我拽上了路。我推脱不掉,也找不到再拒绝的理由,只能抱着就陪他跑一趟、看完就回来的心态,半推半就地跟他走了。于是我给队里请了5天假,踏上了这段让我难以忘怀的“旅程”!
长这么大,我很少出远门,更别说这样一路往边境赶。
先是坐飞机,云层在脚下翻涌,窗外是我从未认真看过的辽阔山河,心里那点不安,竟悄悄被新奇压下去几分。下了飞机,又转长途火车,铁轨哐当哐当响,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慢慢变成连绵的山,再到荒寂的野地。最后一段路,直接坐上了颠簸的越野车,一路往边境线上开去。
路越走越偏,柏油路渐渐变成碎石路,再往后,连像样的路都没了。
车轮碾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车身晃得人五脏六腑都快要错位,弯道一个接一个,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偶尔能看见几辆满载货物的大车擦身而过,尘土飞扬,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燥热、粗粝的边境气息。天色暗下来时,山路更显凶险,车灯劈开夜色,照见的全是陌生又原始的风景。
我一路沉默,心里却不平静。这一刻,我怀疑我的发小是不是要把我卖了,我慌了,我见过新闻里说熟人骗到国外打工,实际上是骗到园区去干电信诈骗,我在看看我现在的处境,不免往坏处想...
这段难走的路,像是在强行把我从过去的人生里剥离出来,推往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我既忐忑,又隐隐有种说不出的亢奋——原来这世上,真有我从未踏过的路,从未见过的天地。
等真正踏入那片靠近边境、鱼龙混杂的玉石集散地时,我才彻底愣住,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凝固了。
这里和我生活的地方完全是两个世界。
低矮拥挤的棚屋密密麻麻挤在山脚下,铁皮屋顶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空气中混杂着尘土、矿石粉末、烟火气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躁动。路边随处可见光着膀子、皮肤黝黑的矿工,他们扛着铁镐、背着竹篓,身上沾满泥土与石屑,眼神里带着常年在生死边缘讨生活的麻木与狠劲。
更让我心头一紧的是,不少当地人腰间、腋下都隐隐鼓着一块,偶尔抬手擦汗时,能清晰瞥见明晃晃的枪柄露在衣服外,有人甚至直接将短枪斜挎在肩上,神情随意得像是挂着一件普通工具。
不远处的矿区更是一片混乱喧嚣。
开山的爆破声时不时在山谷间回荡,碎石飞溅,卷扬机轰隆隆作响,尘土遮天蔽日。数不清的人在矿洞口挤来挤去,有人抱着刚挖出来的原石疯跑,有人蹲在地上用工具一点点打磨石头,吵嚷声、叫价声、呵斥声混在一起,乱得像一锅沸腾的开水。没有规矩,没有秩序,一切都靠实力、眼力和胆量说话。
随处可见露天摆放的玉石毛料,成堆的石头堆在路边,有人蹲在一旁仔细打量,也有人一言不合就推搡争执,气氛紧绷又危险。
我站在人群边缘,整个人都被这股原始、狂野、充满生命力的气息狠狠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