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前世，那个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他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修改永远改不完的PPT，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焦虑的味道。

然后，一辆失控的卡车撞碎了落地窗。

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

他看见自己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旋转，视野里最后的画面，是同事们惊恐的脸，和屏幕上那句未完成的标题：

“2024年第三季度业绩汇报”

真他妈荒诞。

他想。

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的竹制屋顶，和从窗外洒进来的、暖洋洋的阳光。

“醒了？”

苏浅语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她端着一碗药汤，正用勺子轻轻搅拌，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药香。

“六师姐……”陈平安想坐起来，但肩膀传来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苏浅语按住他，“你肩膀被刺穿了，伤口很深，虽然用了续骨膏，但至少要养七天才能愈合。”

陈平安这才想起昏迷前的事。

斗法台，赵元，那一剑……

“我赢了？”他问。

“赢了。”苏浅语笑了，笑容里有骄傲，也有心疼，“赢得漂亮，但也赢得很惨。师尊说，你至少断了三根肋骨，内腑震荡，肩胛骨碎裂，失血过多……要不是救治及时，就算不死，也要留下永久性的暗伤。”

陈平安沉默。

他知道自己伤得很重，但没想到这么重。

“赵元呢？”他问。

“比你更惨。”苏浅语冷哼一声，“你那一剑刺穿了他的手腕经脉，虽然能接上，但以后用剑会受影响，修为也可能止步炼气期。赵家已经派人来闹过了，但被师尊挡了回去。师尊说，斗法台上生死自负，他赵元技不如人，怨不得谁。”

陈平安心里一松。

师尊果然护犊子。

“师尊还说，”苏浅语舀起一勺药汤，吹了吹，递到陈平安嘴边，“你这伤，普通丹药效果太慢，得用点‘特殊手段’。”

陈平安张嘴喝下药汤。

很苦，很涩，但入腹后化作暖流，滋润着受伤的脏腑。

“特殊手段？”他问。

“嗯。”苏浅语眼神有点微妙，“师尊说，你这次表现不错，值得奖励。所以……他决定亲自出手，帮你‘加速恢复’。”

陈平安心里一咯噔。

师尊出手？

他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正想着，房门被推开了。

云岚真人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进来，身后跟着端着个大木盆的林晚晚。

木盆里装满了墨绿色的粘稠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着刺鼻的药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味。

“师尊，七师姐。”陈平安想行礼，但动不了。

“躺着别动。”云岚真人在床边坐下，伸手搭在陈平安的脉搏上，闭目感应片刻，点了点头，“恢复得还行，比我想象中快一点。看来基础打得不错。”

“多谢师尊夸奖。”陈平安说。

“不是夸奖，是事实。”云岚真人睁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金黄的丹药，“这是‘九转还魂丹’，四品灵丹，理论上只有金丹期以上修士重伤时才能服用。药力太猛，炼气期吃了，很可能爆体而亡。”

陈平安：“……”

那您拿出来干嘛？

“但你的情况特殊。”云岚真人将丹药递到他嘴边，“完美五行灵根，肉身经过烈火锻骨粉、冰魄寒髓液、五行锻体液三次淬炼，又跟铁背熊、赵元死斗过，经脉韧性远超同阶。再加上我在旁护法，应该……死不了。”

应该？

陈平安嘴角抽搐。

“师尊，这……太冒险了吧？”

“修仙本就是冒险。”云岚真人很淡定，“吃不吃？不吃的话，你这伤得养三个月。吃的话，三天就能下床，七天就能痊愈，而且药力残留还能助你突破到炼气二层。”

陈平安看着那枚金光闪闪的丹药，又看看师尊平静的眼神，一咬牙。

“我吃。”

张嘴，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狂暴的热流，瞬间冲入四肢百骸！

“呃啊——！”

陈平安惨叫一声，浑身皮肤变得通红，青筋暴起，眼球充血，整个人像是要炸开一样！

“按住他！”云岚真人喝道。

苏浅语和林晚晚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陈平安的手脚。

云岚真人双手结印，掌心泛起青光，按在陈平安胸口。

“静心凝神，运转吐纳法！引导药力，淬炼经脉，修复伤势！”

陈平安强忍剧痛，疯狂运转改良吐纳法。

五行灵力在体内奔涌，试图引导那股狂暴的药力。但九转还魂丹的药力太强了，像决堤的洪水，在他脆弱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咔嚓……咔嚓……”

他能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不是受伤，是药力在强行重塑骨骼！

“嗤嗤……”

皮肉被撕裂，又在药力作用下快速愈合。

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被摧毁，然后重生。

痛。

无法形容的痛。

比被铁背熊拍断肋骨痛，比被赵元刺穿肩膀痛，比烈火锻骨粉烫、冰魄寒髓液冻、五行锻体液冲撞……加起来还要痛！

陈平安咬紧牙关，嘴唇被咬出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但他没晕过去。

不能晕。

晕了，就真的死了。

“坚持住。”云岚真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沉稳有力，“药力已过三成，再撑一炷香，最危险的阶段就过去了。”

一炷香……

陈平安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了一万年。

终于。

那股狂暴的药力开始平复，变得温顺，顺着吐纳法的路线缓缓运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骨骼、脏腑。

疼痛渐消。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舒爽。

像是久旱逢甘霖，像是沙漠见绿洲。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势在飞速愈合，断骨接续，伤口结痂，内腑的淤血被彻底化开。

更重要的是——

“咔嚓。”

体内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某种枷锁被打破了。

【叮！检测到宿主吸收大量精纯药力，修为突破！】

【当前境界：炼气二层（1/200）】

【获得奖励：离谱值+100】

突破了！

从炼气一层，直接突破到炼气二层！

而且根基扎实，灵力浑厚，没有丝毫虚浮感！

陈平安缓缓睁开眼。

眼前的世界，变得格外清晰。

他能看清竹屋顶棚上每一道纹理，能听见窗外竹叶摇曳的沙沙声，能闻到药汤、泥土、阳光混合的复杂气息。

五感全面提升！

“感觉如何？”云岚真人收回手，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很好。”陈平安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有淡淡的疤痕，“多谢师尊！”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撑过来的。”云岚真人擦了擦汗，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九转还魂丹的药力，你只吸收了四成，剩下六成散在四肢百骸，会在未来一个月内慢慢释放。好好修炼，说不定能在宗门大比前突破到炼气三层。”

宗门大比？

陈平安一愣。

“忘了告诉你，”苏浅语在一旁解释道，“三个月后，是青玄宗五年一度的外门大比。所有炼气期外门弟子都要参加，前十名可入内门，前三名更有丰厚奖励。师尊的意思，是让你也参加。”

“我？”陈平安苦笑，“我才炼气二层……”

“还有三个月。”云岚真人说，“以你的修行速度，加上九转还魂丹的残余药力，三个月到炼气三层问题不大。如果能到炼气四层，就有机会争一争前五十。”

前五十？

陈平安心里一沉。

青玄宗外门弟子数万，炼气四层以上的少说也有两三千。他一个刚入门的，想进前五十，难如登天。

“别担心。”林晚晚拍拍他的肩膀，“师姐我当年也是炼气三层参加大比，最后拿了第一百零八名呢！你比我厉害，肯定能进前百！”

苏浅语也安慰道：“大比不只是看修为，还要看实战、战术、应变。你越三级击败赵元的事已经传开了，现在外门都知道云岚峰出了个狠人，没人敢小看你。”

陈平安点点头，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好了，你先休息。”云岚真人站起身，“晚晚，去膳房炖只‘赤羽鸡’来，给你师弟补补身子。浅语，你去库房领些‘养元丹’和‘凝血散’，接下来一个月，他需要大量丹药巩固境界。”

“是。”两女应声退下。

屋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云岚真人在床边坐下，看着陈平安，忽然问：

“你那最后一剑，刺赵元手腕的那一剑，是谁教的？”

陈平安心里一跳。

“是……弟子自己琢磨的。”

“自己琢磨？”云岚真人挑眉，“能把基础剑招用得那么刁钻，可不像自己琢磨的。”

陈平安沉默。

他没法解释系统的存在，也没法解释“锐金指”加点到小成后的感悟。

“不想说就算了。”云岚真人摆摆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为师不探究。但你要记住，修行路上，可以藏拙，但不能藏锋。该露锋芒时就要露，否则别人会以为你好欺负。”

“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云岚真人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另外，赵家的事还没完。赵元的父亲赵德海是外门执事，为人睚眦必报。你废了他儿子，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他不敢动你，但暗地里……要小心。”

陈平安眼神一冷：“师尊的意思是……”

“宗门内，他不敢下死手。但宗门任务、秘境探索、外出历练……有的是机会。”云岚真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符，递给陈平安，“这是‘护身玉符’，我亲手炼制，可挡金丹期以下三次全力攻击。贴身戴好，不要离身。”

陈平安接过玉符。

入手温润，雕成竹叶形状，正面刻着“云岚”二字，背面是复杂的阵法纹路。

“谢师尊。”他郑重收好。

“不必谢，你是我云岚峰的弟子，我护你是应该的。”云岚真人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竹林，“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

他回头，看向陈平安：

“三个月后的外门大比，是你的机会。只要你能进前五十，就能名正言顺入内门，得到宗门重点培养。到那时，赵家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

陈平安握紧拳头。

“弟子，必不辜负师尊期望。”

“好。”云岚真人笑了笑，推门而出，“好好养伤，明天开始，特训继续。”

陈平安：“……”

还来？！

房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陈平安靠在床头，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灵力，和肩头已经愈合大半的伤口，心情复杂。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突破境界的喜悦，也有对未来的忐忑。

但他不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他依然会接赵元的挑战令，依然会进后山杀铁背熊，依然会吞下那枚可能爆体而亡的九转还魂丹。

修仙路，本就是逆天而行。

不拼，怎么活？

不拼，怎么强？

他闭上眼，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陈平安】

【境界：炼气二层（1/200）】

【功法：青玄基础吐纳法·改良版（入门）】

【法术：引火术（小成50/100）、凝水诀（入门10/100）、草木生（入门10/100）、锐金指（小成55/100）、地动术（入门10/100）】

【法宝：清风佩（一品法器）、储物袋（下品）、护身玉符（三品）】

【离谱值：330】

【技能点：2】

【当前任务：一个月内突破至炼气三层（已完成1/4，剩余时间：26天）】

离谱值还剩330点。

技能点有2个。

之前击败赵元奖励的200点离谱值和1个技能点，加上突破奖励的100点，减去加点锐金指消耗的630点，还剩这些。

“技能点……”陈平安看向法术栏。

引火术和锐金指都已经小成，暂时够用。

凝水诀、草木生、地动术还是入门，但用处相对有限。

“不如留着，等以后学到更强的法术再加点。”他打定主意，关掉系统面板。

正想着，房门又被推开了。

林晚晚端着一个砂锅，兴冲冲地跑进来：

“师弟！鸡汤来啦！”

砂锅盖一掀，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屋子。

汤是金黄色的，里面炖着一只通体赤红、羽毛未褪尽的鸡，还有枸杞、红枣、当归等药材，看着就滋补。

“这是‘赤羽鸡’，一品灵禽，肉质鲜美，蕴含精纯灵气，最是补气血。”林晚晚盛了一碗，递给陈平安，“快喝，趁热。”

陈平安接过，喝了一口。

汤鲜味美，入腹后化作暖流，滋养着刚刚痊愈的身体。

“好喝。”他由衷赞叹。

“好喝就多喝点！”林晚晚坐在床边，托着下巴看他喝汤，忽然问，“师弟，你当时刺赵元手腕那一剑，是怎么想的？就不怕他变招，一剑刺穿你喉咙？”

陈平安放下碗，想了想：

“我没想那么多。当时那种情况，要么被他刺穿肩膀，我刺他手腕。要么我躲开，他继续追击，我迟早落败。所以，不如搏一把。”

“搏一把……”林晚晚眼睛亮晶晶的，“师尊说，你骨子里有股狠劲，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这种性格，在修仙界要么死得很快，要么……走得极远。”

陈平安笑笑，没说话。

他前世就是个普通人，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最大的烦恼是房贷和加班。穿越到这个世界，一无所有，如果不狠，怎么活下去？

“对了，”林晚晚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这是赵元用的《清风剑诀》拓本，我托人弄来的。虽然只是黄阶下品剑法，但对你练剑有帮助。你经脉有金灵根，学剑应该很快。”

陈平安接过，翻开。

册子里是简单的剑招图谱和心法口诀，确实不算高深，但胜在系统完整。

“多谢七师姐。”

“都说了别客气。”林晚晚摆摆手，又压低声音，“另外，我打听过了，赵元他爹赵德海，最近在暗中调查你。你以后接宗门任务，尽量组队，别单独行动。如果非要单独行动……记得把护身玉符戴好。”

陈平安眼神一冷：“他敢在宗门内动手？”

“明着不敢，暗地里可说不准。”林晚晚撇撇嘴，“赵家在青玄宗经营百年，势力盘根错节。外门执事、功德殿管事、任务堂长老……都有他们的人。想给你使绊子，太容易了。”

陈平安沉默片刻，点头：

“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林晚晚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对了，鸡汤喝完，砂锅放那儿就行，我晚上来收。”

“嗯。”

林晚晚离开后，陈平安靠在床头，慢慢喝完剩下的鸡汤。

然后，他拿起那本《清风剑诀》，一页页翻看。

剑招很简单，只有九式。

但配合心法口诀，确实能发挥出不俗的威力。

“试试……”

他放下册子，以指代剑，在身前缓缓比划。

起初很生涩。

但渐渐地，体内金属性灵力自发运转，顺着剑招路线游走，指尖隐隐有剑气吞吐。

“果然，有金灵根，学剑事半功倍。”

陈平安精神一振，继续练习。

一个时辰后，他已经能将前六式勉强施展出来，虽然威力远不如赵元，但形神已备。

【叮！检测到宿主习得新技能：清风剑诀（入门1/100）】

系统提示音响起。

陈平安打开面板，果然在法术栏下方多了个“剑法”分类：

清风剑诀：入门（1/100）

“系统，用技能点能提升剑法吗？”

【可以。但技能点珍贵，建议宿主用于更高级的功法或法术。】

陈平安想了想，没急着加点。

清风剑诀只是黄阶下品，确实不值得浪费技能点。等以后学到更好的剑法再说。

他收起册子，盘膝坐好，开始运转吐纳法，巩固炼气二层的境界。

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每运转一个周天，就壮大一分。

九转还魂丹残余的药力，丝丝缕缕释放出来，被灵力吸收，转化为修为。

照这个速度，最多十天，他就能突破到炼气三层。

“三个月……炼气四层……”

陈平安睁开眼，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晚霞如火。

竹林在风中摇曳，沙沙作响。

平静，却暗藏杀机。

但他不怕。

有师尊护着，有师姐帮着，有系统撑着。

还有这条捡来的命，和那股不愿再庸碌一生的狠劲。

“赵家……”

陈平安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放马过来。”

夜幕降临。

云岚峰，听竹轩。

云岚真人坐在溪边，对月独酌。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真人，查清楚了。赵德海三天前暗中联系了‘血刃阁’的人，出价五百灵石，买陈平安一条腿。”

云岚真人晃了晃酒杯：

“血刃阁？那个专接脏活的杀手组织？”

“是。据线报，接单的是个绰号‘影鼠’的炼气六层杀手，擅长暗杀、用毒，曾成功刺杀过炼气八层的目标。”

“炼气六层，杀炼气二层……”云岚真人轻笑，“赵德海倒是看得起我这小徒弟。”

“真人，要不要……”黑影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用。”云岚真人抿了口酒，“年轻人嘛，总得经历些风雨。你派人盯着，只要不出人命，就别插手。”

“是。”

黑影消失。

云岚真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向翠竹居的方向，嘴角微扬：

“小子，为师能做的，就这么多。”

“剩下的路……”

“得你自己走。”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

像是回应。

翠竹居内。

陈平安结束修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当前境界：炼气二层（15/200）】

进度不错。

他躺下，闭上眼。

枕边，是那枚温润的护身玉符。

窗外，月光如水。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