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腿一软,我单膝跪地,水泥地的凉意透过裤料渗上来。视野边缘发黑,呼吸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胸口,力量增幅的热流正在从四肢退去,肌肉开始不受控地颤抖。那东西站在三米外,黑雾在体表翻滚,五道利刃缓缓抬起,指向我们三个方向。
林小满缩在断裂的机械架后,手指还在仪器屏幕上滑动;陈叔拄着钢筋站起,左肩烧焦的布料冒着轻烟;许昭然靠墙站着,锁骨下的胎记微微泛红,她盯着那团黑影,眼神不像在看敌人,倒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
我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脑子清醒了一瞬。十七次循环的记忆涌上来——第三轮我冲进地铁口,第四轮我炸裂裂隙,第九轮我一个人扛到系统崩解……每一次都以为靠自己就能赢,结果全是死局。
可这次他们都在。
我抬起头,声音压过喉咙里的血气:“小满!检测它的能量波动,找出弱点!”
林小满猛地抬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手指飞快在仪器上操作,“频率集中在胸口区域!有高频共振点,可能是核心!但它在移动,数据不稳定!”
“陈叔!”我扭头。
他咧嘴一笑,抄起钢筋往地上猛砸,“老骨头还能抡两下!”话音没落,他冲了出去,朝着怪物右腿狠狠砸去。钢筋撞进黑雾,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东西果然偏头低吼,注意力被强行拉偏。
就是现在。
“昭然!”我喊。
她睁开眼,闭了下又合上,整个人像是沉了下去。刹那间,空气微颤,那东西的动作突然一顿,四肢像卡住的画面,迟滞了半秒。
我抓住这空档,在脑子里翻找最后能用的东西。签到提示还没响,但体内还剩一丝“三秒预知”的残片。我集中意志,逼它浮现。
视野里闪出未来画面:我冲向核心,左脚踩进裂缝,半条腿被吞噬,下一秒死亡。
换路线。
再试一次。画面变了:借钢梁跃起,右脚蹬墙翻身,避开腐蚀区,接近胸口时有0.7秒窗口。
够了。
我撑地起身,双腿还在抖,但动作不能停。陈叔还在前面硬扛,那东西已经甩开他,黑雾重新凝聚成刃。林小满大喊:“核心暴露三秒!现在!”
我冲了出去。
左脚踩上断裂钢梁,借力跃起,右脚蹬墙翻身而上。黑雾利刃擦过肩膀,卫衣撕裂,皮肤火辣辣地疼,但我已经扑到胸前。
眼前是翻滚的黑暗核心,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表面光丝撕裂又重组。许昭然的干扰还在持续,那东西的动作僵了一瞬。
我双拳紧握,全身力气灌进右臂,最后一波力量增幅爆发,拳头砸向那团光核!
“砰——!”
一声巨响,黑雾炸裂如星陨。那东西仰天嘶吼,声音里第一次带了惊愕,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输。它的身体开始崩解,由内而外化作点点黑光,随风飘散。
最后一道光熄灭时,车间重归寂静。头顶残破的灯管闪了一下,落下几粒火星。
我落地时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喘得说不出话。卫衣破了好几个口子,嘴角还有血,右手腕的红绳烫得像烙铁贴在皮肤上,但还在。
林小满从机械架后跑出来,手里仪器屏幕还在闪红光,但她脸上第一次有了笑模样,“打、打完了?真的打完了?”她蹲在地上,手指按着读数,“能量归零了,不是隐藏波动,是真的没了。”
陈叔拄着钢筋走回来,左肩包扎都没来得及做,走到我旁边,抬手拍了下我肩膀,“行啊小子,没白费我那一下。”
我没吭声,低头看着地面。刚才战斗的地方,水泥地上留下一圈蛛网状裂痕,中心位置有个浅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的。黑雾残留的痕迹正在慢慢消散,像水汽蒸发。
许昭然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她没说话,只是伸手碰了下我额头,确认我没发烧。她的银色钥匙扣从口袋滑出来,掌心压着,留下一道浅印。
“这次……我们一起赢了。”她低声说。
我抬头看她,眼睛有点酸,但没表现出来,只点了点头。
林小满还在检查仪器,“奇怪,能量核心爆掉之后,地下三层的读数反而下降了,不是该更活跃吗?”
陈叔哼了声,“你当它是电池?炸了就完事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皱眉,“我是说,它像被‘关掉’的,不是自然崩解。就像……有人在控制开关。”
我没接话,目光落在凹陷处边缘。那里还留着湿漉漉的脚印,和我们进来时看到的一样,正一点点渗进水泥缝里。但现在,脚印的方向变了——原本是朝外的,现在变成朝内的。
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刚刚从外面走进来。
许昭然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眉头微蹙。她没说话,但手指轻轻碰了下锁骨下的胎记,那里已经不烫了。
陈叔察觉气氛不对,把钢筋往地上一顿,“怎么,还有货?”
“不清楚。”我撑着地想站起来,腿还是软,试了两次才勉强直起身子。红绳还在发烫,不是警告,更像是……共鸣。
林小满收起仪器,小声说:“要不,先撤?等信号恢复再进来?”
“出不去。”我说。
她一愣,“为什么?”
我抬手指了指头顶。刚才灯管闪过的角落,现在一片漆黑,但我知道,那里原本有监控摄像头。第三轮循环时,我就在同一个位置,看到镜头转动了一下。
现在它又动了。
陈叔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脸色也沉下来,“被人盯着?”
“不止。”我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凹陷边缘。脚下地面轻微震动,不是来自上方,是下面。十五米深的位置,能量源又开始波动,但频率很规律,像是某种信号。
许昭然站到我身边,声音很轻:“底下有东西醒了。”
林小满打开仪器重新扫描,屏幕刚亮起就跳出乱码,“干扰太强,读不出来,但……它在回应什么。”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指尖还在抖,体力几乎耗尽。但我知道,不能停。
刚才那一战不是终点,只是开始。
陈叔走过来,把钢筋递给我一半,“接下来怎么打?”
我没接,只说:“下次别让它盯住你。”
“那你呢?”
我看了眼手腕上的红绳,它还在震,频率和地下的波动一致。
“我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