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江风就从码头方向刮了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和咸腥味
齐云把车停在三公里外的废弃加油站,熄火后没急着下车,而是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没有信号,也没来电。他扯了下嘴角,像是在笑,又不像。
王建国坐在副驾,手里攥着那支老花镜,指节有点发白。他刚想开口,齐云已经推门下车,动作干脆得像把刀劈开空气。
“走吧。”齐云只说了两个字,背起战术包就往南边的小路走。
王建国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低声问:“真就咱俩?不叫人?”
“叫谁?”齐云头也不回,“赵局最近挺忙的,咱们别打扰他喝茶。”
王建国没再说话。他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前两天他还看见赵振海在办公室门口跟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嘀咕,那人袖口露出来的表带闪得刺眼。
现在想想,那块表的牌子,好像就是周天豪常戴的那个。
两人沿着河堤走了四十分钟,绕过两道铁丝网,终于摸到了码头外围。远处的集装箱堆得像积木,一排排灯杆上的探照灯定时扫过,光束划破夜色,规律得像呼吸。
齐云蹲在一处水泥墩后面,掏出望远镜。镜头里,几个穿工装的人正在装卸货柜,动作整齐,但眼神太警觉——没人抽烟,没人闲聊,连咳嗽都压着嗓子。这不是普通搬运工。
“不对劲。”他低声说,“这帮人站位太准了,像是练过的。”
王建国眯眼看了看:“你确定是线人给的消息?不会是圈套吧?”
“线人是我三年前在缉毒队认识的老鬼,蹲过秦烈的局子,出来后靠卖情报活着。他说周天豪今晚要运一批‘红货’进来,货值不小,而且——”齐云顿了顿,“他特意提了一句,这次不是秦烈亲自安排,是周天豪自己拍板的。”
王建国一愣:“他自己干?那不等于背叛秦烈?”
“要么是他疯了,要么是上面裂了缝。”齐云收起望远镜,声音低下来,“赵振海今天没去局里签到,秦烈那边又下令查我们社会关系。这种时候,底下人最容易乱动。”
他话音刚落,远处一辆黑色皮卡缓缓驶入码头作业区,车牌被泥糊得严实。车停稳后,三个穿黑背心的男人跳下来,其中一个光头格外显眼——左脸那道疤从眉骨一直拉到下巴,走路时肩膀微晃,像是左腿受过伤。
“周天豪。”王建国咬牙。
齐云没吭声,只把手伸进战术包,摸出一台微型热成像仪。屏幕亮起,画面里,那辆皮卡后厢温度异常高,至少藏着二十个人以上,还有几处金属热源,像是枪械。
“不是走私货。”齐云冷笑,“是武装接应。他在等我们。”
王建国心头一紧:“你是说……他猜到我们要来?”
“不一定猜到我们,但肯定猜到会有人来。”齐云把仪器收好,“他布这么多眼线,架这么多岗哨,哪像是做买卖的?分明是在钓鱼。”
他扭头看向王建国:“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我可以一个人盯。”
王建国翻了个白眼:“你当我王建国是那种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人?我老婆昨天还说我胆子比老鼠大不了多少,我要是现在跑了,回家她能拿擀面杖追我三条街。”
齐云咧嘴一笑,难得地拍了下他的肩:“行,那你去东区铁架平台,记下岗哨轮换时间。我上南侧制高点,看能不能摸清他们火力分布。”
两人分头行动。王建国猫着腰贴墙走,中途差点撞翻一个空油桶,硬是伸手一把捞住,憋着气把桶挪到角落。他抹了把汗,心想这要是写进年终总结,估计没人信。
齐云则从侧面攀上一座老旧吊机。铁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吱呀作响。他每一步都挑着焊点结实的地方落脚,动作轻得像猫。爬到顶端时,正好一阵风吹过,把远处对话断断续续送了过来。
“……老大,真不动手?”是手下在问。
“不动。”周天豪的声音沉着,却透着焦躁,“我要让他们先动。只要他们敢进码头,哪怕踩错一块钢板,我就有理由开火。到时候——死的是警察,黑锅是秦烈的。”
齐云眯起眼。原来如此。周天豪这是想借警方的手,反咬秦烈一口。他早就不满当刀使的日子了,现在趁主子内斗,想自立山头。
可他不知道的是,齐云根本没打算强攻。
齐云摸出加密对讲机,按下按钮,声音压得极低:“夜枭就位。”
频道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滴”,表示信号收到。后备队员已在五公里外待命,只等一声令下。
他收起对讲机,又从包里取出战术手电,拧了半圈,打出两短一长的光信号——绿色光束在黑暗中一闪即逝,像是夜虫眨眼。
做完这些,他退回到吊机操作室,靠着铁皮墙坐下。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乱晃。他摘下墨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始终锁着码头中央那个临时指挥用的集装箱。
那里灯光最亮,门口站着四个壮汉,腰间鼓囊囊的。门开了一条缝,周天豪的身影在里面来回走动,时不时抬头看表。
交易时间快到了。
齐云没动。他知道现在比的不是谁先出手,而是谁能忍到最后。
王建国趴在东区铁架平台上,用笔记本记下第三轮岗哨交接时间。他发现这些人换岗间隔只有十七分钟,比正规巡逻短得多。更奇怪的是,每次换岗都不走固定路线,而是随机切换路径。
“这帮人真他妈专业。”他心里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他听见下面传来脚步声。低头一看,两个打手正朝这边走来,手里拿着金属探测器。
他屏住呼吸,慢慢往后缩。平台边缘有一根断裂的钢缆垂下来,轻轻晃荡,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影子。
他不敢动,连眼皮都不敢眨。
那两人走到平台下方,停下。
“上面有人?”其中一个抬头。
另一个笑了:“这破地方,耗子都不来。”
“可刚才好像有动静。”
“是你耳朵出问题了。老大说了,今夜只要风不大,就没事。”
两人说完,转身走了。
王建国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湿透。他低头看了眼手表:23:47。
距离预计交易时间还有十三分钟。
他掏出对讲机,准备汇报情况,却发现信号格空了。抬头一看,头顶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型干扰器,正闪着红灯。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赶紧收起设备。
与此同时,齐云也发现了异常。他望远镜扫过四周,注意到西区围栏外多了一辆不起眼的白色面包车,车顶有个圆盘状装置正在旋转。
电子干扰源。
他立刻意识到,对方不仅防着他们进来,还在防他们传消息出去。
但他不在乎。因为他本来就没打算靠通讯指挥。
他只是需要确认一件事——周天豪是否真的在等他们动手。
而现在,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重新趴回角落,盯着那辆皮卡。货厢门依旧紧闭,但周围守卫人数增加了两倍。所有人都处于战斗状态,枪不离手,眼神锐利。
这不是交易现场,是战场预设。
齐云嘴角微微扬起。他喜欢这种感觉——敌明我暗,棋还没落定,胜负却已在心里称过三遍。
他轻轻敲了下耳机,关闭监听模式,然后从战术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塞进嘴里。凉意瞬间冲上脑门,让他更加清醒。
风更大了。远处江面传来货轮的汽笛声,悠长而孤独。
齐云望着那片漆黑的水面,忽然想起白天在加油站便利店买水时,收银员小姑娘问他:“哥,你们是不是拍电影的?看你穿得跟特警似的。”
他当时笑着说:“差不多,我在演一场没人敢喊卡的戏。”
现在,这场戏正进入高潮前的最后一幕。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23:58。
还剩两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将身体完全隐入阴影之中。
码头中央的集装箱里,周天豪猛地抬头,盯着墙上的挂钟。
秒针,一下一下,走得特别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