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河滩上弥漫着一层湿冷的白雾。
张伟被冻醒了，也是被饿醒的。
胸口石坠传来的暖意虽然持续了一夜，但也仅仅够护住心口那一小片，四肢依旧冰冷麻木。
旺财也醒了，喉咙里发出饥饿的咕噜声。
小慢依旧趴在干芦苇上。
生存计算再次启动。
首要目标：食物补充。昨日肉皮已消耗近半，必须获取新资源。
次要目标：寻找更稳定、更隐蔽的临时落脚点。
潜在威胁：孙二狗一伙可能仍在附近活动；昨夜醉汉事件存疑；神秘石坠与小慢需观察，但优先级低于基本生存。
风险控制：避免返回破庙及周边；避开孙二狗可能出没的区域；尽量不引起任何人注意；保留最后一点肉皮作为应急口粮。
从怀里掏出那块肉皮，再次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自己慢慢咀嚼，又掰了更小一点喂给旺财。
油脂的滋味刺激着味蕾，也带来了更强烈的饥饿感。
棚户区升起袅袅炊烟，空气中混杂着炊饼、粥水和劣质煤炭的味道。
偶尔有早起的人影匆匆走过，大多面黄肌瘦，神情麻木。
张伟没有贸然进入棚户区深处。
他沿着河滩外围，绕向镇子东头，那里更靠近市集，但也意味着更复杂的人流和潜在的眼线。他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弓着背，缩着脖子，尽量让自己融入清晨的薄雾和阴影里。
路过镇口那棵老槐树时，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并没有留意树下是否有人。
但旺财却突然停下，耳朵竖起，冲着槐树方向，喉咙里再次发出那种低沉、充满警惕的呜咽。
“旺财，别叫！”
张伟眼角的余光迅速扫向老槐树。
树下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
是旺财过于紧张，还是…昨晚那个摇扇子的中年人留下了什么气息？
他扯着不太情愿的旺财，迅速离开了槐树范围。
好奇心在生存面前，是致命的奢侈。
他重新调整了路线，更加迂回，花了比预计更多的时间，才绕到了镇东头的集市边缘。
这里已经热闹起来，各种摊贩开始支起摊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家禽牲畜的叫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生气。
张伟没有立刻混入人群。
他找了个堆放着废弃竹筐的角落，像许多无所事事的流浪儿一样，缩在那里，眼睛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过滤着视野内的一切。
他在观察，在计算。
哪个摊主面相相对和善？
哪个顾客看起来可能慷慨？
哪些地方容易发生冲突需要避开？
巡逻的差役什么时候会经过这里？
更重要的是，他在寻找王屠户的肉摊。
昨天那根骨头和肉皮，是他在这个世界获得的第一笔“善意投资”（虽然王屠户可能只是随手打发）。
根据他前世的经验，建立稳定的、哪怕极其微小的“交易”关系，比每一次都寻找新目标，风险更低，长期收益可能更高。
王屠户脾气坏，但似乎有那么一丝未泯的、不耐烦的善意。
而且，肉摊总有剔下来的碎骨、边角肥肉、或者卖相差的内脏。
这些东西对王屠户价值不大，但对现在的张伟来说，却是宝贵的蛋白质和脂肪来源。
他需要尝试将这种“一次性施舍”，转化为一种“低频率、低价值的稳定获取渠道”。
终于，他在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看到了王屠户那熟悉的油腻案板和魁梧身影。
王屠户今天似乎心情更差，正对着案板上所剩不多的猪肉骂骂咧咧。
张伟没有立刻过去。
继续等待着，观察着。
直到王屠户骂累了，拄着刀喘气，暂时没有顾客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显得更加虚弱但努力，而不是纯粹的可怜），然后慢慢站起身，朝着肉摊挪去。
他走得很慢，确保自己出现在王屠户视线里时，是一个逐渐接近、而非突然闯入的状态。
“又是你这小崽子？阴魂不散啊！昨天给你的骨头啃完了？”
王屠户嗓门依旧洪亮，带着惯有的不耐烦。
“王…王大叔…”
张伟在距离肉摊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鞠了个躬，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对方听清。
“昨天…谢谢您。”
他没有提骨头，而是先道谢。
王屠户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乞丐小子还会道谢。
他上下打量了张伟一眼，依旧是那副破烂样子，脸色青白，
但眼神…好像没那么空洞了，虽然还是畏缩，但深处似乎有点别的什么东西。
“谢个屁！”
王屠户挥了挥油乎乎的手。
“赶紧滚，别挡着老子做生意！”
但语气似乎没有昨天那么冲了。
张伟反而又上前了一小步，但依旧保持在安全距离外，低着头。
“王大叔…我…我年轻，还有点力气…您这摊子…收摊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帮您搬搬东西，收拾一下…我不要钱，就…就您看不上的那些…骨头渣子，或者…有点味儿的边角…就行。”
话说得断断续续，显得很吃力，也很卑微。
王屠户眯起眼睛，看着张伟。
他在这市集混了十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乞丐他见多了，大多要么死皮赖脸，要么麻木等死。
像眼前这小子，明明饿得走路都打晃，还敢跟他提“干活换吃的”，倒是少见。
“你？”
“就你这风吹就倒的样儿，能搬动啥？别把老子摊子撞翻了！”
“我…我慢慢搬，小心搬。”
“我…我只要一点点，能活命就行。我…我还识字，能帮您记个简单的账…”
原主父亲生前似乎教过他几个字，很有限，但在这个底层世界，识字本身就算是个稀缺技能，哪怕只认识很少的字。
王屠户这次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他再次仔细打量张伟：“识字？你？”
张伟点点头，又迅速低下头。
“认…认得不多…几十个。”
他不敢说多，说多了不真实，也容易惹祸。
王屠户摸着满是胡茬的下巴，沉吟起来。
他这肉摊生意时好时坏，有时候忙起来确实缺个打下手的，但雇人又要花钱。
这乞丐小子看着还算老实，识字？虽然可能只是吹牛，但万一呢？而且代价只是点没人要的骨头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