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老子就当发善心，养条…咳！”
王屠户把后面不中听的话咽了回去。
“行！看你小子还算有点骨气！以后每天收摊的时候过来，帮着把案板、家什搬回后面屋里，再把地上血水冲干净！
“干得好，那些碎骨、零碎肉皮，就归你！干不好，或者偷奸耍滑，立刻给老子滚蛋！听见没？”
“听见了！谢谢王大叔！我一定好好干！”
“现在，滚一边去！别在这儿碍眼！太阳落山再过来！”
王屠户不耐烦地挥手。
张伟再次道谢，然后回到了那个堆竹筐的角落，重新蹲下。
他轻轻舒了口气，开始默默观察集市，记忆各摊位的位置、人流规律、可能存在的危险人物（比如收保护费的混混）。
这些都是生存所需的信息。
时间在饥饿和等待中缓慢流逝。
中午时分，集市最热闹，张伟的肚子也叫得最响。
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观察着那些买肉买菜的人，从他们的衣着、谈吐、购买的东西，默默分析着这个小镇的物价、消费水平和阶层。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干净青灰色长衫、手摇一柄普通折扇的中年人，正从一个绸缎庄里踱步出来。
中年人面容普通，属于那种看一眼就容易忘记的类型，但步履从容。
眼神看似随意地扫过集市，却在掠过肉摊方向，尤其是掠过缩在竹筐后的张伟和旺财时，似乎停顿了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
是昨天槐树下那个人！
张伟的心脏猛地一跳，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立刻低下头，将脸埋进膝盖，同时用手轻轻按住了旺财的脑袋，阻止它可能发出的任何声响。
眼角的余光，透过竹筐的缝隙，他看到那个摇扇的中年人，并没有走过来，也没有再看向这边。
他摇着扇子，像个闲逛的普通文人，不紧不慢地穿过了集市，消失在了另一头的街道转角。
直到那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好一会儿，张伟才缓缓抬起头。
不是错觉。
这个人，注意过他，而且不是一次。
为什么？因为他看起来像乞丐？不像，集市上乞丐不止他一个。
因为旺财？一条普通的土狗？还是因为…石坠？
张伟的手下意识地按在胸前。这东西，果然不寻常，而且可能已经引起了一些“特别”之人的注意。
风险等级：极高。对方身份不明，意图不明，但显然具备某种观察力或特殊能力。被此类人物关注，绝非好事。
应对策略：极端规避。尽可能减少在公开场合暴露，尤其是与石坠、旺财、小慢同时出现。尽快离开集市区域。与王屠户的约定，需评估是否带来额外风险。
他不再犹豫，立刻起身，准备离开这个刚刚找到一丝希望的地方。
集市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喝骂声。
只见几个穿着短打、满脸横肉的汉子，正围着一个卖菜的老年摊贩推推搡搡。
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似乎是在收“例钱”。
而老摊贩苦苦哀求，拿不出足够的铜板。
为首的一个光头汉子，一把掀翻了菜摊，青菜萝卜滚了一地。
老摊贩瘫坐在地，老泪纵横。
周围的人纷纷避让，面露不忍，却无人敢上前。
张伟的脚步顿住了。
不是因为同情心泛滥。
而是他看到了光头汉子腰间露出的一截短棍，以及他们身上那股子熟悉的、孙二狗一伙同类的混混气息。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昨天跟在孙二狗旁边的那个尖嘴猴腮的跟班！
那跟班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扭头看了过来。
当他的视线与张伟对上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狞笑。
凑到光头汉子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手指径直指向了张伟的方向。
光头汉子和其他几人立刻转头，凶狠的目光锁定了张伟。
糟了！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孙二狗的人，在集市上发现了他！
跑？集市人多拥挤，对方熟悉地形，自己体力不支，还带着狗，根本跑不掉。
打？毫无胜算。
求饶？对这种混混，示弱只会让他们更嚣张。
电光石火间。
张伟的目光急速扫过四周——王屠户的肉摊就在不远处，正皱眉看着这边的骚乱；
更远处，两个穿着皂衣的差役，正慢悠悠地朝这边晃过来，似乎也被动静吸引…
一个极度冒险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形。
他猛地一弯腰，朝着王屠户肉摊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王大叔！救命！他们要抢您昨天给我的那块骨头！”
声音尖利，充满了惊恐和绝望，瞬间压过了集市的嘈杂，清晰地传遍了小半个集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几个混混，包括王屠户，也包括正走过来的差役。
王屠户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不是对张伟，而是对那几个混混。
他昨天“赏”出去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根光骨头，那也是他王屠户的脸面！
这几个不开眼的混混，敢在集市上，当着他的面，抢他“给”出去的东西？
这传出去，他王屠户还混不混了？
“妈的！反了天了！”
王屠户一把抄起案板上那把油腻的厚背砍刀，哐当一声剁在案板上，铜铃般的大眼瞪向那几个混混。
“哪个裤裆没夹紧蹦出来的杂碎？敢动老子的东西？！”
同时，那两声“差爷来了！”，也恰到好处地吸引了差役的注意。
两个差役原本不想多事，但被当众点了出来，又涉及到集市斗殴，只好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光头汉子和他手下也懵了。
他们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小乞丐，顺便勒索点东西。
怎么突然就变成“抢劫王屠户的骨头”，还把差役引来了？
尖嘴猴腮的跟班脸色发白，他没想到张伟会来这一出。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张伟一把抱起旺财，缩身钻进旁边一个摊子下面，借着摊位和人群的遮挡，朝着集市另一个出口，跑了过去。
躲进了一条堆满垃圾的死胡同最深处。
祸水东引，借势脱身。
成功了吗？暂时脱身了。
但后果呢？彻底得罪了孙二狗一伙（可能还加上那个光头势力）。
王屠户那边，刚刚建立的一点脆弱联系，恐怕也断了。
甚至可能引起了差役的注意…
“生存率…暂时提升，但长期风险…大幅增加。”
怀里的石坠，变得有些发烫，热流也变得急促了，仿佛在呼应着他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