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樊顺驱兵袭洛阳 张应陌河遭阵亡
却说樊顺、张玩联军击败吕忠之后,各自收兵归营。张玩麾下偏将张惕,与樊顺帐下李镇、曲义素来不睦,两部将士各拥兵权,互相猜忌。张惕暗中进谗,百般挑拨,令张玩对樊顺愈加忌恨。
张玩本就兵强势盛,又见樊顺每战必先掳掠财宝、争功夺地,心中积怨已久,当即传令,命部将驱赶樊顺所部,不许在洛阳境内停留。
樊顺大怒,奈何兵少力弱,不敢正面相抗,只得引军退出洛阳城外,星夜赶往兄长樊攀营中哭诉求救。
樊攀听毕,拍案而起,勃然大怒道:“我兄弟何罪之有!张玩小人得志猖狂,竟敢欺凌我部!此仇不报,我樊氏兄弟何以立足天下!”
当即传令点起大军,拜李镇、毕坠、曲义三将为先锋,兵分四路,齐攻洛阳;樊攀自统中军,樊顺为后部接应,浩浩荡荡,杀奔洛阳而来。
张玩在城中闻报,又惊又怒,急命平西将军华阵为先锋,谢辽、崔雷二将领兵左右策应,出城迎敌;又令将领波额引三千人马在外扎营以为外援,命张惕往后方监督粮草,以为后应。
华阵心中暗忧:谢辽、崔雷素来不睦,此番同来策应,恐难同心。
不多时,两军相遇。毕坠亲引一支精兵,攀山越岭,暗绕至华阵后方,欲成夹击之势。华阵令一军抵住曲义,自引主力迎战李镇。
阵前,但见李镇银甲亮铠,头戴银盔,胯下黄龙战马,手持长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华阵急令副将豫岚出马迎敌。
两马相交,战不两合,豫岚暗中收枪,掣出流星锤,趁势甩向李镇。李镇大喝一声,长枪疾出,一枪刺穿豫岚咽喉,当场毙命。可他自己也被流星锤击中,翻身落马。
华阵大喜,挥军冲杀。哪知李镇虽落马,部下士卒仍死战不退;曲义又引军从旁杀出,高喝:“贼休走!还不下马受缚!”
华阵腹背受敌,大败奔逃。谢辽、崔雷方才引军赶到,救下华阵,报称敌兵攀山绕后,自后路包抄而来。华阵急令分兵阻击。
此时李镇已被亲兵救起,重上战马,乘胜追击,与曲义分两翼猛攻华阵侧翼。毕坠见状,挥军合围,三军联手,将华阵困在核心。
华阵见无路可走,便欲死战。李镇却忽然传令,让出一条道路,放华阵离去。
毕坠不解:“将军何故放他走?”
李镇笑道:“杀此小卒无益,逼之过急,反令我军多有伤亡。放他回去,必引张玩主力来救,那时再设伏全歼,方为上策。”
曲义在旁,连称妙计。
华阵败走,便在洛阳城外扎营死守,派人向张玩求援。营中,谢辽责怪崔雷救援迟缓,崔雷反斥谢辽不听良言、不先守山,二人当场争吵不休。华阵心烦意乱,喝退二人,亲自修书急报洛阳。
张玩在城上见前军大败,又接华阵求救书信,心惊肉跳,急遣使者前往河东,召镇守前线的大将崔驰火速救援。
崔驰早年与樊攀虽非深交,却曾因珍宝往来相识;此刻见天下大乱,便想暗中投靠强者,趁机捞取富贵。接到救援命令后,当即领兵前来,与华阵、谢辽、崔雷合兵一处。
崔驰献计道:“明日可诱樊攀大军入我营寨,四下纵火围困,使其进退不得,一战可破。再令波额将军扎营于外,进可攻,退可守,如此何愁敌军不破!”
华阵、谢辽皆称善。华阵虽心中隐隐不安,仍依计布置。波额虽有疑虑,亦只得听命行事。
当夜,崔驰暗写密信,派人送往樊攀营中,约定里应外合,共破华阵。不料行事匆忙,被崔雷撞见。崔雷心中起疑,暗中禀告华阵:“崔驰行迹可疑,似与敌暗通,只是暂无实证。”
华阵不信,冷笑道:“你也姓崔,他也姓崔,若真通敌,你岂不是同党?休要多言!”
崔雷被斥,心灰意冷,默然退去。
次日,华阵出阵搦战。樊攀已得崔驰密信,拍马出迎。华阵连唤崔雷出战,三呼不应,只得亲自挺枪交锋。
二人战至三十余合,不分胜负。华阵枪枪狠辣,樊攀刀刀沉稳。华阵忽然虚晃一枪,诈败而走,欲引樊攀入营。
樊攀传令缓追,只等营中火起,便全力掩杀。
华阵奔回营门,正暗自得意,忽听左右惊呼:“大营起火!伏兵尽失!”
华阵如遭雷击,狂呼:“救火!我的伏兵何在!”
崔驰从阵后杀出,大笑道:“伏兵已被我调走,此中尽是樊将军人马!”
华阵又怒又恨,拍马直取崔驰。崔驰下令乱箭齐发,樊攀又从后追杀而至。华阵部下死伤殆尽,穷途末路,仰天长叹。
谢辽忽然上前,高声道:“将军勿慌,我保你突围!”
华阵感激不尽,紧随其后。不料谢辽竟将他引入绝境,厉声喝道:“欲成我功名,你今日当死!”
一剑穿心,刺死华阵,割下首级,往樊攀处投降请功。
樊攀挥军尽歼残敌,随即使人前往波额营中劝降。
波额得知华阵被杀、崔驰叛降、自己被当作弃子,怒发冲冠,大骂道:“奸贼!以犄角之势欺我,令我远驻不救,待主将身死,再来图我!”
他横剑厉声道:“我波额头可断,志不屈!尔等背主之贼,有何面目招我!”
说罢,挺剑冲入重围,死战不退。樊顺冷笑一声,下令弓箭手一齐放箭。刹那间箭矢如雨,波额身被数箭,血染征袍,力竭而死。左右亲兵冒死抢尸,亦尽被斩杀,血染陌河,忠魂不泯。
张玩在城头看得真切,麾下诸将死的死、降的降,外援尽断,早已吓得面如土色,手足无措。此时洛阳城内守军不过三千,粮草将尽,樊氏兄弟日夜猛攻,城破只在旦夕。张玩急令张惕出城筹集粮草,自登城头,督军用乱箭、滚石、沸油死守。
华阵败残兵卒欲奔入城,张应一概闭门不纳,残军各自溃散奔逃。
樊攀、樊顺连日攻城不下,心中焦躁。次日,樊攀亲至城下高声唤道:“张玩!昔日先王在时,你我情同手足,今日何苦自相残杀?你若开城归降,我保你富贵不失,共图天下大事!”
张玩本就心志不坚,闻言心中动摇,已有投降之意。
旁侧张应见状,厉声大喝:“主公不可!樊氏兄弟狼子野心,投降必遭毒手!我等唯有死战,方能自保!”
张应喝令城上乱箭齐发,逼退樊攀。樊攀大怒,挥军猛攻。张应生性残暴,为守城池,竟强拆民房,取木石为兵器,驱赶百姓上城御敌,抛瓦掷石,死伤无数。
百姓怨声载道,恨之入骨。樊顺趁机在城下高呼:“城中父老乡亲!张应不仁,残害百姓,我等此来,只为诛杀暴君,与百姓无干!愿降者开门逃生,绝不加害!”
百姓闻言,人心大乱,当夜便有人暗中打开城门,引樊军入城。
樊攀、樊顺亲率大军一拥而入,满城高呼,火光冲天。张玩在府中惊闻兵变,刚要逃走,正被樊顺撞见。张玩拔剑迎战,短兵难敌长枪,只守不攻。樊顺奋起一枪,当场斩杀张玩。
张应见大势已去,带数十亲随拼死杀出重围,逃往弘农,恰与筹集粮草归来的张惕相遇,两军合兵一处,欲整军复仇。
张应、张惕引军回战,正与樊攀、樊顺大军相遇。
两军列开阵势,张应一马当先,怒目圆睁,要为张玩报仇。樊攀令旗一挥,四面合围。张应、张惕奋力冲杀,身陷重围,危在旦夕。
忽听东面喊声大震,一支人马如猛虎下山,冲杀而来。为首一将,乃是张应旧部恐恶,感念旧恩,特来相救。樊顺部猝不及防,被冲得阵脚大乱。张应趁机反击,奋力死战,樊军抵挡不住,纷纷溃散。
张应见恐恶,下马痛哭,拜谢救命之恩,随即收兵回营,暂作休整。
樊攀、樊顺兵败回营,羞怒交加,当即传令,尽起洛阳兵马,再次杀来。
一路上,樊顺军纪败坏,四处劫掠百姓,老弱尽杀,壮者强征为兵,妇女多遭凌辱,所过之处,鸡犬不留。临阵更掳百姓为盾,逼在军前,以此威慑敌军。沿途山贼草寇闻其势大,纷纷归附,兵力更盛。
张应闻报,心中惊惧,自知兵少难敌,便与张惕、恐恶商议,决定先退雍州,再招兵买马,卷土重来。
大军行至陌河,天色将明,晨光初露。张应令军分批渡河,自率百余名精锐亲兵乘大船先行。船至河心,张应立在船头,按剑四顾,心中暗恨:“今日暂且退走,他日必引大军回来,血洗洛阳,为张玩报仇!”
忽闻河岸之上鼓角震天,火光四起。
原来樊攀、樊顺早已算定张应退路,在此埋伏多时。
张应大惊,心中叫苦不迭:前有大河,后有追兵,进退无路。
樊顺立马河岸,高声大笑:“张应小贼!你已入死地,还不下船受死!”
张应咬牙,下令强行登岸。士卒争先恐后下船,自相践踏,落水者不计其数。樊顺下令乱箭齐发,河岸之上,惨叫声连成一片。
张应红了双眼,手持大刀,身先士卒,拼死冲上河岸,杀入敌阵。他势如疯虎,连斩数将,直冲樊顺大旗,一刀砍倒帅旗,樊军顿时大乱。李镇慌忙上前抵挡,战不十合,被张应一刀劈中肩甲,大败而走。
张应乘胜连破数座营寨,一时气势如虹。
可时值隆冬,天降大雪,彤云密布,朔风刺骨。
张应人马虽胜,却早已断粮。大雪连下三日,道路断绝,人马冻饿交加,无力再战。
樊攀、樊顺见时机已到,下令全军总攻。
樊顺亲率铁骑,直冲张应大营。张应兵疲将困,无力抵抗,营寨一冲即破。张应挥刀死战,左右亲兵纷纷战死,最后只剩孤身一人,被樊军围在河岸雪地之中。
樊顺立马阵前,冷笑道:“张应,你残暴不仁,残害百姓,今日死期到了!还有何话说?”
张应仰天大笑,血泪交流:“我张应一生纵横,今日败于小人之手,天要亡我,夫复何言!你本领不及我,不过仗势行凶,也配言勇!”
说罢,挥刀自刎,倒在大雪之中。
其余残兵,或降或死,全军覆没。
樊顺割下张应首级,回报樊攀。
樊攀大喜,下令收兵,将张应、张玩首级高悬洛阳城门,震慑四方。
自此,洛阳一带尽归樊氏兄弟掌握,李镇、毕坠等将各得封赏,声势大振。
崔驰自以为功高,兴冲冲闯入帐中邀功,全然未见樊攀面色已沉。
樊攀冷喝一声:“推出斩首!”
崔驰魂飞魄散,破口大骂:“无义之贼!无我献计,你安得洛阳!”
骂声未绝,人头已落。
樊攀环视众将,缓缓道:“此人唯利是图,反复无常,留之必为大祸,故杀之以绝后患,你等不必疑虑。”
既得洛阳,樊攀自恃兵强马壮,心生骄纵。
自封为洛阳牧,以樊顺为大将军,李镇为前部先锋,毕坠为左将军。谢辽被擒,感樊攀不杀之恩,亦归降帐下,为后军接应。一时间,洛阳兵甲数万,战将十数员,威震河南。
樊攀自以为天下无敌,每日在府中饮酒作乐,纵容部下劫掠民间,百姓苦不堪言。
樊顺更是骄横跋扈,自恃功高,出入带甲士数百,横行街市,稍有不顺眼者,当场斩杀。城中旧臣、富户、百姓,人人自危。
不久,洛阳旧臣陈估暗中派人前往河东,向陈禄递送密信,言樊氏兄弟暴虐无道,民不聊生,愿为内应,助君收复洛阳。
陈禄见信,心中早定大计。自崔驰伏诛、河东无虞,当即召孔昂、陈灿、陈滤等将议事。
陈禄按剑而起,高声道:“樊攀、樊顺皆是一伙鹰犬,如今伤化虐民,杀害同僚,此等逆贼,人人得而诛之!我今奉天子密诏,起兵讨伐,众将谁愿为先锋?”
陈滤应声而出:“某愿往!不斩樊顺首级,誓不回军!”
陈禄大喜,当即点起一万大军为先锋,偏将陈佑为左军,俞隙为右军,自领中军,直奔洛阳而来。
樊攀在洛阳府中饮酒作乐,闻陈禄引大军来攻,先是一惊,随即大笑:“匹夫无能,我自引军迎战!”
樊顺起身道:“兄长勿忧,小弟愿引一万精兵,前往陌河迎敌,定叫陈禄有来无回!”
樊攀应允,令樊顺为先锋,李镇、毕坠为左右翼,谢辽押运粮草,倾巢而出,与陈禄决战。
两军在陌河两岸列开阵势。
陈滤手持大刀,立马阵前,高声大骂:“祸乱天下的小人!快快下马受死,免我动手!”
樊顺大怒,提刀出马:“贼匹夫,也敢在我面前猖狂!”
两马相交,兵器相撞,声如雷震。陈滤力猛,樊顺招招致命。二人战至十数合,陈滤渐落下风。
李镇见樊顺占优,挺枪出马,率众助战。陈佑见状,率轻骑迎上,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毕坠在阵前看得真切,令旗一挥,全军击鼓冲锋,亲率铁骑直冲敌阵。
陈军见先锋受挫,士气大跌,纷纷后退。陈禄后军被前军裹挟,一齐溃败,手下无心恋战,拨马而走。樊军挥军追杀,大获全胜,缴获粮草器械无数。
陈禄败回河东,依附袁灵。樊顺也不深追,依旧纵容手下四处劫掠,满载而归。
可他不知道,袁灵早已在暗中窥伺他许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