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间的震动持续了整整三分钟。姜糖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塞进滚筒洗衣机的蚂蚁——转得亲妈都不认识。
秦师姐倒是稳，一手拽着姜糖的衣领，一手握剑插在地上，硬生生把自己钉在原地。
师尊更夸张，直接御剑飞起来，飘在半空，衣袂飘飘，仙风道骨，除了眼眶还有点红，完全看不出刚才哭过。
“师尊！”姜糖仰头喊，“您能不能拉我上去？！我不想被震成肉泥！”
师尊低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继续飘着，没有下来。
姜糖：“？？？”
秦师姐冷冷道：“别喊了，师尊有洁癖，嫌你身上沾了骨头渣。”
姜糖低头一看，自己确实满身都是灰白色的骨粉，还挂着几片不知道哪个年代的碎布条，活像刚从古墓里爬出来的盗墓贼。
“……行吧。”她认命地继续蹲着。
震动终于停了。
四周安静得诡异，连那些鬼消散后的呜咽声都没了。
姜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向脚下。
地面裂开了好几道缝，缝隙里透出幽蓝色的光，比之前那些绿色符文的光更冷、更刺骨。
【检测到下方能量波动】 系统弹窗，【深度估算：约三千米。能量等级：无法估算。建议：不要靠近。】
姜糖：“……那你让我怎么办？飞走吗？我又不会飞！”
系统沉默了一秒，然后弹出一个新窗口——
【检测到宿主修为不足，无法飞行】【提供临时解决方案：请求师尊携带】【温馨提示：师尊有洁癖，成功率约12.7%】
姜糖深吸一口气，决定无视这个破系统。
她走到裂缝边上，探头往下看。
下面是一片幽蓝色的光海，隐隐约约能看见什么东西在光海中游动——不对，不是游动，是飘动。那些东西的轮廓模糊，像人，又不像人，有的大，有的小，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师尊。”她抬头问，“您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这种东西吗？”
师尊飘下来，落在她身边，盯着裂缝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凝重。
“没见过。”他说，“但为师感应到……那里面有很古老的气息。比宗门的历史还古老。”
秦师姐也走过来，皱眉道：“比宗门还古老？宗门建立才五千年，那下面是……上古时期的玩意儿？”
师尊点头：“至少三万年以上。”
姜糖倒吸一口凉气。
三万年？
修真界的上古时期，那得是什么概念？
【数据库检索中……】 系统疯狂运转，【检索完成。三万年前，修真界正处于“幽冥纪元”，人与鬼共处一世，后来因为某场大战，阴阳两界才彻底分开。如果下方有那个时期的遗存，危险等级至少是……九级。】
九级灵异事件。
灭世级。
姜糖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师尊。”她声音发颤，“咱们能不能当没看见？把这裂缝填上，回去睡一觉，明天该干嘛干嘛？”
师尊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徒儿，你知道什么叫‘因果’吗？”
姜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这东西在我宗门地下埋了三万年，一直相安无事。”师尊说，“但今天，我们破了上面的子阵，它就醒了。这是因果。躲不掉的。”
姜糖想哭。
她就想当个咸鱼，怎么就当出因果来了？
秦师姐倒是干脆，提剑就往裂缝走：“管它什么因果，下去砍了就是！”
姜糖一把拽住她：“师姐！那是九级灵异事件！灭世级的！你砍不动！”
秦师姐回头，眼神凌厉：“砍不动也得砍。我祖训说了，遇见鬼，先打一顿再说。”
姜糖：“……这特么不是鬼！这是比鬼大一万倍的东西！”
秦师姐：“那就打一万顿。”
姜糖：“？？？”
她求助地看向师尊。
师尊负手而立，望着裂缝深处，缓缓开口：“徒儿，你知道为师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什么吗？”
姜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三百年前，为师没能保护好长生。”师尊的声音很轻，“今天，为师不想再遗憾一次。”
他看向姜糖，眼神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认真：“你留在这里。如果三天后我们没有上来，你就下山，去京城，找钦天监，把这个交给监正。”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递给姜糖。
姜糖没接。
她盯着那块玉简，又看看师尊，再看看已经走到裂缝边上的秦师姐，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俩人，是打算去送死吗？
“师尊。”她开口，“您下去，能打得过那东西吗？”
师尊沉默。
“师姐，你能砍得动吗？”
秦师姐也沉默。
姜糖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们下去，就是送死，对吧？”
师尊：“……有些事，明知是死也要做。”
姜糖：“为什么？”
师尊：“因为为师是玄天剑宗的长老，这地下埋着的东西，随时可能毁掉整个宗门。为师有责任。”
姜糖沉默了。
她想起前世熬夜画图的时候，也经常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拼？为什么要为了甲方的奇葩需求一遍遍改方案？为什么不能躺平？
答案是：因为那是她的项目，她画的第一笔，她就要负责画完最后一笔。
哪怕甲方是个傻逼。
哪怕最后累死。
“操。”她骂了一句，然后抬头看向师尊，“我有个办法，能试试。”
师尊一愣：“什么办法？”
姜糖打开系统，调出刚才扫描到的阵法结构图。
“上面的子阵，是八个节点围绕一个核心，对吧？”她指着图，“这个结构，跟我前世做的一个商业综合体项目一模一样——八个主力店围绕一个中庭，人流从外围流向中心，形成循环。”
师尊：“……什么店？”
姜糖没理他，继续说：“这种结构的关键，是‘动线’——也就是人流、能量流的路径。只要动线设计合理，整个系统就能高效运转。但如果动线被堵死或者被改道，系统就会崩溃。”
她放大图像，指着那些符文的连接线：“我刚才分析了，这些符文之间的连接线，就是能量流动的路径。子阵的路径是完整的，所以我们只要砍掉节点就能破阵。但下面那个母阵……”
她顿了顿，放出一张新的扫描图。
那是系统刚才偷偷扫描到的母阵轮廓——巨大无比，结构复杂得让人眼晕，光是节点就有上百个，连接线密密麻麻，像一团乱麻。
“这个母阵的动线，被故意设计得非常混乱。”姜糖说，“能量在里面来回冲撞，形成一种……震荡效果。这种震荡持续了三万年，一直在往更深的地方传递。”
师尊脸色变了：“往更深的地方？那下面还有什么？”
姜糖摇头：“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母阵不是用来‘收集’怨气的，它是用来‘钻探’的。它在往地心钻。”
秦师姐皱眉：“钻地心干什么？”
姜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前世看过一个项目，是给某个富豪建地下宫殿。他想要一个‘直达地心的观景台’，说那样才能体现他的格局。设计师告诉他，地心温度几千度，下去就化成灰。他说，那就化成灰，灰也要飘到地心。”
师尊：“……这人脑子有问题吧？”
姜糖：“对，但那个富豪最后真的找人设计了一个方案——用阵法震荡的方式，在地下制造一个‘真空通道’，让热量无法传导，然后一步步往下钻。那个方案，跟这个母阵一模一样。”
秦师姐听得目瞪口呆：“所以布这个阵的人，是想钻到地心？”
姜糖点头：“而且，可能已经钻了三万年。”
三人同时沉默了。
三万年。
什么概念？
修真界的文明史，也就五万年。
这东西，钻了三万年，得钻多深了？
【初步估算】 系统适时弹出，【以目前的震荡频率和能量强度计算，这个阵法已经钻透了地壳，接近地幔层。如果再继续下去，可能会引发……】
它没说完，但姜糖知道它想说什么。
火山爆发。
地壳断裂。
整个大陆沉没。
灭世。
“操。”她又骂了一句，然后看向师尊，“下去送死解决不了问题。得换个思路。”
师尊：“什么思路？”
姜糖指着那些混乱的连接线：“这个阵法的动线被故意设计成这样，是为了让能量来回冲撞，产生震荡。如果我们能把这些动线理顺，让能量顺畅流动，震荡就会停止。”
秦师姐：“怎么理顺？”
姜糖深吸一口气：“改设计。”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她穿越时唯一带过来的东西，前世最后一个项目的“阴宅小区规划图”。
图纸上，是一个标准的“九宫八卦”布局，八个住宅区围绕一个中心广场，动线清晰，流线顺畅，是典型的“聚气而不滞”的风水格局。
“这是前世一个甲方要的‘阴宅小区’。”姜糖说，“要求‘既要有传统风水格局，又要体现现代人居理念’。我改了十八版，最后这一版刚画完，就猝死了。”
她把图纸摊在地上，指着那些线条：“你们看，这个布局，跟下面的母阵有点像——都是外围八个区域，中心一个核心。但区别是，我这个布局的动线是顺畅的，能量从外围流入中心，再从中心流出去，形成一个循环。而下面的母阵，能量被堵在中间来回撞。”
师尊盯着图纸看了半天，突然开口：“你是说……把下面的阵法，改成你画的这个？”
姜糖点头：“理论上可行。”
秦师姐：“理论上？”
姜糖：“我没试过，但建筑学的基本原理是通用的——空间结构决定能量流动。只要把节点位置调整一下，把连接线理顺，应该能改变能量的流向。”
师尊沉默了一会儿，问：“需要多长时间？”
姜糖：“下去勘测一下，确定节点位置，然后画改造图……顺利的话，三个时辰。”
秦师姐：“如果不顺利呢？”
姜糖：“那就一起化成灰。”
师尊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
那是姜糖第一次看见师尊笑——不是那种清冷孤高的笑，而是真心的、带着一丝释然的笑。
“好。”他说，“为师陪你。”
秦师姐也收起剑，难得的没有怼人：“我也去。”
姜糖愣了愣，然后低头继续看图纸，嘴里嘟囔：“……两个疯子。”
但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三人走到裂缝边上。
师尊第一个跳下去，秦师姐第二个。
姜糖站在裂缝边，深吸一口气，正要跳，系统突然弹窗——
【检测到宿主即将执行高风险操作】【温馨提示：下方能量等级为九级，宿主当前修为为无，存活概率约3.7%】【是否确认执行？】
姜糖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系统。”
【在。】
“我前世熬夜画图的时候，甲方每次让我改方案，我都在心里骂：你他妈懂个屁。”
【……】
“但每次骂完，我还是会改。因为那是我的项目，我要负责到底。”
【宿主的意思是？】
姜糖看着裂缝深处那幽蓝色的光，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这下面那个破阵法，现在是我的项目了。”
她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阴间小剧场·地府基建规划科】
地府基建规划科，几个鬼差围着一张巨大的图纸，愁眉苦脸。
“头儿，那个三万年老阵被人动了，咱们管不管？”
领导沉默了一会儿：“管不了。那是阳间的阵，归天道管。”
“那万一出事呢？”
“出事也是阳间先出事，咱们地府在下面，怕什么？”
一个年轻鬼差弱弱举手：“那个……头儿，咱们地府，好像就在那阵的正下方……”
领导愣住了。
全场沉默。
三秒后，领导跳起来：“快！给阳间那个小姑娘托梦！告诉她千万稳住！地府三千万鬼民的命，就靠她了！”
年轻鬼差：“……头儿，咱们没有托梦的预算啊。”
领导：“……那就众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