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林尘几乎没有犹豫，一把拉起柳清雪，踹开洞口石块，冲了出去。

　　留在洞里只有死路一条。金瞳妖虎的嗅觉极其灵敏，那声吼叫就是在警告入侵者。最多一刻钟，它就会找到这里。

　　两人刚冲出山洞，迎面就撞上几个黑衣人。

　　是独眼老者的手下，还在附近搜索。

　　“在这里！”一个黑衣人惊喜大叫。

　　林尘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三道火球术，直奔对方面门。那黑衣人慌忙躲避，林尘却已经拉着柳清雪从他身边掠过，顺手一掌拍在他后心。

　　“砰！”

　　黑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但这一耽搁，其他人已经围了上来。

　　独眼老者从黑暗中走出，狞笑着看向两人：“跑啊，怎么不跑了？”

　　柳清雪握紧长剑，冷冷盯着他。她伤得不轻，但气势不减。

　　林尘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至极，让独眼老者莫名心中一寒。

　　“你笑什么？”他皱眉。

　　林尘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远处。那里，又一声兽吼传来，比刚才更近。

　　“你的主子给了你多少钱？”林尘问。

　　独眼老者一怔：“什么？”

　　“我问你，萧鼎天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送死？”

　　独眼老者脸色一变：“你——”

　　“那头妖兽快来了。”林尘打断他，“元婴期。你们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够它塞牙缝。如果你想活着离开，现在跑还来得及。”

　　独眼老者脸色阴晴不定。

　　他是筑基后期，自然能感知到那兽吼中蕴含的威压。元婴期的妖兽，确实不是他能对付的。

　　但任务……

　　“杀了他们，马上撤！”他咬牙下令。

　　黑衣人立刻冲上来。

　　柳清雪长剑出鞘，剑光如雪，逼退两人。林尘则身形一闪，以诡异的身法穿过人群，直奔独眼老者。

　　“找死！”独眼老者一掌拍出。

　　林尘不躲不闪，硬接这一掌，同时右手食指点向独眼老者眉心。

　　这一指，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却让独眼老者亡魂大冒。

　　因为这一指的角度、时机、落点，刚好是他灵气运转的破绽之处。如果真的被点中，他至少会经脉逆转，当场重伤。

　　他慌忙收掌后退，惊疑不定地看着林尘。

　　“你到底是谁？”他问出和柳清雪一样的问题。

　　林尘没有回答，只是说：“还有半刻钟。”

　　远处，已经能听到树木倒塌的声音。金瞳妖虎正在靠近。

　　独眼老者咬了咬牙，终于做出决定：“撤！”

　　黑衣人一愣，但不敢违抗，纷纷跟着他消失在夜色中。

　　柳清雪松了口气，看向林尘：“你——”

　　“别说话，跟我来。”林尘拉起她就跑。

　　不是往山下跑，而是往山上跑。

　　“你疯了？”柳清雪惊道，“妖兽在上面！”

　　“我知道。”林尘头也不回，“但山下有杀手，山上只有妖兽。而且……”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因为他知道金瞳妖虎的习性。它虽然强大，但领地意识极强。只要不进入它的核心领地，它只会驱赶，不会死追。而那些杀手不一样，他们是要命。

　　柳清雪没有再问，只是跟着他跑。

　　这一刻，她莫名地选择相信这个少年。

　　两人在山林中疾奔。林尘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让柳清雪心惊，哪里有沟壑，哪里可以借力，哪里能暂时躲避，他好像早就知道。

　　半个时辰后，两人躲进一处悬崖下的裂隙。

　　这里极其隐蔽，入口被藤蔓遮挡，如果不是林尘带路，根本发现不了。

　　“暂时安全了。”林尘靠着石壁坐下，大口喘气。

　　柳清雪也坐下，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她问。

　　林尘沉默片刻，说：“我来过。”

　　“什么时候？”

　　“以前。”

　　柳清雪皱眉。这个回答太敷衍。

　　“林尘，”她突然问，“你真的是三年前我救的那个少年吗？”

　　林尘抬头看她。

　　月光从藤蔓缝隙透进来，照在她清冷的脸上。那双眼睛，正审视般地看着他。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柳清雪以为他不会回答。

　　“是。”他说。

　　柳清雪摇头：“我不信。”

　　林尘没有说话。

　　“三年前我救的那个人，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瘦弱，胆小，被我救下后只知道哭。”柳清雪盯着他，“你不是他。你的眼神，你的手段，你知道的这些东西，不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能有的。”

　　林尘迎着她的目光，缓缓说：“如果我说，我是从未来回来的，师姐信吗？”

　　柳清雪怔住。

　　这话太过荒谬，荒谬到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未来……”她喃喃。

　　林尘点头：“未来，师姐会死。死在天狼山，死在那头妖兽爪下。我来，就是为了改变这一切。”

　　柳清雪沉默。

　　她想说这不可能，想说他疯了，但看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她竟然说不出话来。

　　“你信了？”林尘问。

　　柳清雪摇头：“我不知道。”

　　林尘笑了笑，不再多说。

　　裂隙中陷入沉默。

　　良久，柳清雪突然问：“那头妖兽，真的是元婴期？”

　　林尘点头。

　　“任务情报是假的？”

　　“是。”

　　“萧鼎天想害我？”

　　“是。”

　　柳清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片刻后，她睁开眼，目光已经恢复清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尘想了想，说：“等。天亮后，妖兽会回巢休息，我们趁机下山。但下山的路肯定被杀手堵住了，需要另找出路。”

　　“你认识路？”

　　林尘点头。

　　柳清雪看着他，突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尘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师姐救过我。”

　　“就因为这个？”

　　“这个理由，不够吗？”

　　柳清雪怔了怔，移开目光。

　　够吗？她不知道。但眼前这个少年，确实在用命帮她。

　　“你的伤……”她问。

　　“没事。”林尘摇头。

　　柳清雪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递给他：“这是我炼的，比你的好。”

　　林尘接过，看了一眼，是中品回春丹。他服下，闭目调息。

　　柳清雪也闭目养神。

　　裂隙中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尘突然睁开眼。

　　“来了。”

　　柳清雪一惊，握紧长剑。

　　裂隙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地面都在震颤。

　　一头巨大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

　　那是一头虎，体长超过三丈，通体金色皮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中透着冰冷和残忍。

　　金瞳妖虎。

　　它停在不远处，鼻子抽动，似乎在嗅着什么。

　　柳清雪屏住呼吸。

　　林尘却微微眯眼，看着那头庞然大物。

　　前世，他杀过一头金瞳妖虎。那是一百三十七年后，他已经是化神期，一剑斩之。

　　但现在，他只有炼气三层。

　　差距太大了。

　　金瞳妖虎嗅了一会儿，似乎没有发现他们，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柳清雪松了口气。

　　林尘却突然拉住她，微微摇头。

　　果然，金瞳妖虎走了几步，突然停下，猛地回头，死死盯着他们藏身的裂隙。

　　它发现了。

　　“跑！”林尘低喝一声，拉起柳清雪冲出裂隙。

　　身后，虎啸震天。

　　两人刚冲出十几丈，身后就传来山石崩裂的声音。那头妖虎直接撞碎了裂隙入口，朝他们追来。

　　林尘脑海中疯狂运转。

　　以他现在和柳清雪的状态，跑不过，打不赢，怎么办？

　　突然，他想到一个地方。

　　“跟我来！”他调转方向，朝另一个方向狂奔。

　　柳清雪紧随其后。

　　身后，妖虎越来越近。

　　前方，是一片悬崖。

　　悬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林尘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柳清雪瞳孔骤缩，但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也跳了下去。

　　两人急速下坠。

　　风声呼啸，衣袂猎猎。

　　林尘在半空中转身，抱住柳清雪，调整姿势，让自己在下，她在上。

　　然后——

　　“砰！”

　　两人砸在一棵从崖壁横生出来的大树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林尘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出。但他死死抱住柳清雪，没有松手。

　　大树的枝干断裂，两人继续下坠。

　　又砸在另一棵树上。

　　再断。

　　再砸。

　　终于，“砰”的一声，两人坠入谷底的一条溪流中。

　　冰冷的溪水让林尘清醒过来。他挣扎着爬起来，四处寻找柳清雪。

　　她就在不远处，被冲到了岸边。

　　林尘踉跄着走过去，把她从水里拖出来。

　　柳清雪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但还有呼吸。

　　林尘松了口气，瘫坐在她身边。

　　抬头看去，崖壁高耸入云，根本看不到顶。

　　那头妖虎应该不会追下来。这种地形，不是它的主场。

　　但……

　　林尘看了看自己和柳清雪的状态。

　　两人都重伤，动弹不得。

　　这谷底，有什么危险，他不知道。

　　但至少，暂时还活着。

　　他苦笑一声。

　　重生第一天，就差点把自己玩死。

　　不过……

　　他转头看向昏迷中的柳清雪。

　　值了。

　　至少，她还活着。

　　前世那个为他挡剑的身影，这一世，终于不用再死了。

　　林尘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冰凉的感觉惊醒。

　　睁开眼，天色已经微亮。柳清雪正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块湿布，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污。

　　看到他醒来，她动作一顿，移开目光。

　　“你醒了。”她声音依旧清冷，但似乎少了些疏离。

　　林尘点头，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柳清雪按住他，“你的肋骨断了两根，内伤很重。我给你服了丹药，需要静养。”

　　林尘看了看自己，果然被简单包扎过。

　　“多谢师姐。”他说。

　　柳清雪沉默片刻，问：“为什么要跳？”

　　林尘笑了笑：“不跳，就会死。”

　　“你可以不救我。”

　　林尘看着她，认真地说：“我说过，师姐救过我。现在，换我救师姐。”

　　柳清雪移开目光，不再说话。

　　晨光从崖壁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谷底很安静，只有溪水潺潺。

　　林尘突然问：“师姐信我了吗？”

　　柳清雪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林尘笑了。

　　这一声“嗯”，比什么都值。

　　“那我们想办法出去。”他说。

　　柳清雪点头，突然问：“出去之后呢？”

　　林尘看着天空，缓缓说：“出去之后，师姐就当不认识我。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是别再轻易相信别人。”

　　“那你呢？”

　　“我？”林尘笑了笑，“我继续当我的外门弟子，该砍柴砍柴，该挑水挑水。”

　　柳清雪皱眉：“你不想报仇？”

　　林尘摇头：“不是现在。”

　　柳清雪看着他，欲言又止。

　　林尘知道她想问什么。但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师姐，”他转移话题，“你的暗伤，等回去后，我帮你根除。”

　　柳清雪点头，没有追问。

　　两人在谷底休息了一整天。

　　入夜后，林尘的伤势恢复了不少。万劫炼金的恢复能力，远超常人想象。

　　“该走了。”他站起身。

　　柳清雪也站起来，看着崖壁：“怎么上去？”

　　林尘笑了笑：“跟我来。”

　　他沿着溪流往下游走，柳清雪跟在后面。

　　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山洞。

　　林尘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洞很深，但尽头有微弱的光。

　　穿过去，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山谷中灵气浓郁，遍地都是灵药。

　　柳清雪怔住了。

　　“这是……”

　　“我以前发现的。”林尘说，“这里有一条路可以出去，绕过天狼山，直接回宗门。”

　　柳清雪看着他，突然问：“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林尘笑了笑，没有回答。

　　两人穿过山谷，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走出了天狼山。

　　三天后，青云宗外门。

　　林尘推开自己的房门，看到王铁柱正坐在里面，一脸焦急。

　　“师兄！你可算回来了！”王铁柱冲过来，“我以为你死了！”

　　林尘拍拍他的肩：“没事。”

　　王铁柱突然压低声音：“对了师兄，昨天有个内门师姐来找你。”

　　林尘心中一动：“谁？”

　　“我不认识，但长得特别好看，穿着一身白衣服。”王铁柱说，“她说让你回来后，去后山老地方找她。”

　　后山老地方。

　　林尘微微勾起嘴角。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