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双剑
书名:铁血剑侠传 作者:王虎伟 本章字数:5085字 发布时间:2026-02-28

  江南三月,花开莺飞,杨柳拂堤,正是春光灿烂季节。

  夜鸟惊起,远处传来一阵车辚马嘶之声,打破了这江南春夜的静寂。在通向江宁府的一条官道上,一辆马车急驶如飞,赶车的那人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身着黑衣,面如满月,后背长剑,他左手执着缰绳,右手提着鞭子。

  车厢内有一位妇女和两个孩童,两个孩童分别是一男一女,此刻早已熟睡。那妇人虽已是半老徐娘,但风韵犹存,眉目间还有几分姿色。她尚未入睡,掀起车帘向那中年汉子轻声说道:“师兄,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不如停下车来歇息歇息的好。”中年汉子道:“师妹,再向前行一段路程便到江宁府了,江宁城外有一家‘鸿福客栈’,今夜便在那客栈歇脚了。”那妇人道:“江宁府的赵天鸿赵老拳师是一代武学宗师,此番到了江南你我夫妻二人,该当登门拜访一下他,这才不失礼数。”那中年汉子点头道:“今夜在‘鸿福客栈’歇一晚,明日一早便去他府上作客。”那妇人‘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了。这夫妻二人本是同门师兄妹,两人自幼跟随关外武林名宿学习剑术,深得剑术之精华,江湖上号称‘关外双剑’。

  那中年汉子挥鞭急驶一阵,便到了‘鸿福客栈’,夫妻两人及一双儿女住进了客栈天字号房间。

  这天夜里,月光如水,透过窗户照在床前的墙壁上,那中年汉子躺在床上全无睡意,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外面有笛声悠扬响起,他急忙起身出了房门,循声而去,来到了客栈外的树丛里。皎洁的月光下只见有一位少年公子伫立当地,正手抚木笛吹奏,他约莫有二十岁左右年纪,双目炯炯有神,黑发玉面,鼻唇玲珑,端的十分清秀俊朗。

  那中年汉子深夜中见到这俊朗公子,着实眼前一亮,开口道:“这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朋友,难得你有如此雅兴,今夜风清月明配上这美妙曲子,当真令人心旷神怡呀。”一言甫毕,这笛声也随着曳然而止,那少年公子放下手中的木笛,向他瞧了一眼,道:“不敢请教阁下尊姓大名。”中年汉子道:“在下复姓上官,单名一个‘江’字。”那公子急忙拱手道:“原来是关外的上官大侠驾临江南了,幸会幸会!”顿了一顿接着又道:“在下便是那‘玉面书生’毛文虎。”上官江抱拳还礼道:“足下便是那人称‘玉面书生’的毛少侠?今日在此相会,真是身感荣幸呀。”两人俱是成名人物,有幸相遇,实是高兴万分。

  毛文虎问道:“足下身居关外多年,此番怎会千里迢迢来到江南呢?怕是有什么要事不成?”上官江道:“我二人这次到江南,是来寻找一个人。”毛文虎奇道:“是什么人能劳驾‘关外双剑’,不辞路途辛苦千里而来呢?”上官江又道:“此人为江湖正道所不齿,他便是‘黑蝴蝶’段天飞。”毛文虎闻言怒道:“是那姓段的采花贼!此人作恶多端,不知害了多少良家妇女,他一日不除江湖便一日不得安宁。” 上官江点头不语。

  只听毛文虎又道:“这恶贼行踪飘忽,居无定所,此时又不知藏身何处了。”上官江咬牙道:“他即便是躲到天涯海角,我夫妇两人也要拿下他,将其绳之以法。”一提及此人上官江便怒不可遏,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过了一会,又听上官江说道:“据闻足下是山东济南府人氏,此次南来又所为何事?”毛文虎道:“我是北方人,自幼喜欢游山玩水,更是向往江南风光,这才离开家乡来到此地。今夜月白风清,在下毫无困意,趁着这良辰美景四处游荡,一时兴起,便来到这树丛中 吹笛奏曲了,没想到会有缘遇见足下。”上官江道:“此次到了江南,不可不见一见武林中号称‘南拳’的赵老拳师。”毛文虎道:“是是是,明日定当去拜会赵老前辈。”两人虽是初次见面,但相谈之下极为投缘,只是夜越来越深了,又是同宿一家客栈,这才各自回房安睡。

  ‘南拳’赵天鸿的大宅位于江宁城内,靠近水西门。次日清晨,上官江带着家眷同毛文虎来到一处高墙朱门的宅第前,门前的三五家丁见有人到来,急忙迎上前来。一个家丁问道:“你们可是来找我家老爷的吧?他正在后院练拳,我给通报一下。”上官江道:“你就说山东‘玉面书生’及关外上官江、焦一花夫妇前来拜见赵老前辈。”那家丁应声入内,过了片刻,一个须发尽白的老者快步走了出来,抱拳说道:“贵客临门,老朽未能远迎,失礼之处,还望多多包涵。”上官江夫妇与毛文虎也拱手为礼,异口同声道:“赵老前辈,客气了。”随后赵天鸿将他们引进府内。

  来到客厅中,赵天鸿忙吩咐仆人准备酒席,过了片刻,酒菜便上了满满一桌,酒是花雕,与北方的高粱酒风味不同,酒力醇厚,后劲极足,赵天鸿举起酒杯说道:“上官大侠、焦女侠和毛少侠三位俱是大名鼎鼎的江湖人物,今日光临舍下,令老朽很是高兴,老朽先干为敬了。”说完仰首一饮而尽,三人见状也急忙举杯喝下。

  酒过三巡,又听赵天鸿道:“三位朋友在武林中也算得上是高手了,老朽这些年自创了一套拳法苦于无人切磋,今日有幸得聚,正好可以比划比划让三位瞧瞧,有什么不足之处还望多多指教。”说着走到厅前的空地上,脱下长衫开始演练拳法,只见他出拳如风,无影无踪,身法迅捷无比,大厅上呼呼风声作响,势若排山倒海一般。突然他纵身一跃,凌空一个翻身,双足尚未着地,紧接着双拳疾出,重重击在客厅墙壁上,只听‘咚’的一声巨响,声震屋瓦,灰如雨下,墙上赫然多出两处拳头般大小洞孔。上官江夫妇只瞧得拍手叫好,毛文虎年轻气盛,好与人争强,随即大声道:“赵前辈,在下不才,想领教足下的神拳。”一言方罢,右手在桌子上一按,人从席面窜了过去,两人交起手来。

  此番高手试武堪称千载难逢场面。

  两人在客厅里挥舞交斗,四处挪动,左进右出,衣袂之声连绵不绝。上官江夫妇只为两人喝彩。

  赵天鸿的这套拳法唤作‘无影拳’,共分为三十六路,是集百家之长融于一体而成,招招无影无形,初时毛文虎还能辨清他出拳的方位,到得后来拳影散乱,犹如漫天花雨,一闪即过。他只觉眼前一片模糊,眼花缭乱,无迹可寻,渐渐地招式已不成章法,没过半柱香时间毛文虎便有些招架不住了。赵天鸿见他败局已定,急忙后退一步收拳不攻,开口道:“承让。”这样一来为毛文虎留住了颜面。须知,江湖中人不重钱财,最讲究脸面,名声落地,会引为大耻。

  赵毛两人回到酒席上,上官江道:“今日愚夫妇能一睹二人风采,实是快慰平生,来来来,愚夫妇敬两位一杯。”说完,夫妇两人便举起杯来,各饮一杯。焦一花毕竟是女流之辈,此时脸现红晕,已不胜酒力。

  赵天鸿为客人安排了房间。

  酒后各自进房休息,上官江与其家眷同在一房内。屋里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窗户向外支起,自窗口望去只见庭院内林木葱郁,浓荫如盖。焦一花坐在床前的木椅上,向上官江道:“师兄,赵天鸿这套三十六路‘无影拳’实是精妙绝伦,堪称天下一绝,今日即便是合我三人之力,只怕也不是他的对手。”上官江点了点头道:“三十多年前赵天鸿便以拳术享誉武林了,他当年与陆一天陆先生并称‘南拳北腿’。可惜‘北腿’陆一天在二十年前患病辞世了,不然他二人之间必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决战。”焦一花不语,过了一会,又听上官江接着道:“近年来江湖中也是人才辈出,像昆仑派的‘昆仑三杰’、四川唐门的唐氏兄弟、飞鹰门的‘铁血飞鹰’以及峨眉派的‘峨眉一剑’俱是武林后起之秀,这些人虽然都是初出江湖,但个个身怀绝技,一鸣惊人,比起我夫妇也不逊色,但是相较赵天鸿来还差得远。”焦一花道:“江湖传闻赵天鸿年轻时在泰山玉皇顶上巧得一本失传已久的武功秘笈,自此之后他便武术大进,成为武林中的顶尖儿高手了。”上官江道:“不错,确有其事,看来一个人想成为人上之人,不单是光靠努力,还要有运气才成。”焦一花叹道:“可惜先师未能将一生所学尽数传授于我两人便去世了,否则,我二人也能成为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好手。”上官江说道:“七岁那年,我家破人亡,孤苦无依,幸得先师常春真人收留,教我一身本领。初遇先师时,他一身仙风道骨,我惊为天人,真没想到世上竟然有这般脱尘出俗之人。”他的师父常春真人已逝世多年,每当提及恩师时,心中不禁有些黯然。焦一花自椅上站起,慢慢地走到上官江身前,倚偎在丈夫怀里柔声道:“师兄,你我二人同命相怜,自幼均是孤儿,若非师父收养我们,只怕早已饿死街头了。”说着眼中泪水划落下来。

  又过一段时间,两人只觉酒意上涌,神志昏昏,这才醉卧床头沉沉睡去了。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昏昏沉沉中依稀听得房外有人敲门,两人立即清醒,下床开了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翩翩公子,那人正是‘玉面书生’毛文虎。他也不进房内,只是说道:“上官大侠、焦女侠,在下是一个风雅之人,喜欢游赏江南名胜,想请两位陪我到有‘金陵第一名胜’之称的莫愁湖游玩。不知二位可否愿意?”焦一花拍手同意,连声道:“好!好!……”

  上官江夫妇及一双儿女辞别了赵天鸿,陪着毛文虎出了水西门,来到了莫愁湖。五个人在湖边坐了下来,只见湖面上水波静伏,举目远眺,一望无际的湖水明亮如镜。其时已近黄昏,斜阳将坠,万丈霞光染红了树林,阵阵群鸦,盘旋在高空上正欲返巢。满腹诗情的毛文虎见此情景更是豪兴横飞,吟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五人在湖畔游览了好一阵,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正在此时忽听林间的小道上有马蹄声响。

  得得得得得得得………

  蹄声中还夹杂着马嘶,片刻间,只见有八匹健马奔了过来,马上八人各是劲装结束,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来人却是赵天鸿与他的七个弟子。

  赵天鸿下了马走到上官江五人近前,开口道:“赵某还以为你等是诚心来拜访老朽的,没想到是另有图谋呀。”马上的一个弟子也大声道:“快,快将偷去的《赵氏拳谱》还我师父,今天你等来赵府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上官江刚要说话,谁知他的儿子上官飞急声道:“谁没安好心?乌龟儿子王八蛋才没安好心,我爹妈和毛叔叔敬重赵爷爷是武林前辈才去会见他,你冤枉我们偷你东西,这简直是含血喷人。”那个弟子又道:“我师父的那本拳谱一直放在密室的铁盒内,今日却不见了,只有你等来过府上,不是你等还会有谁。”上官飞又道:“我爹妈一生光明磊落,绝不会干那些龌龊之事。”毛文虎也道:“盗走拳谱之人,必定另有其人,我们该当查个究竟再说。” 那弟子道:“我赵府戒备森严,外人根本不能随便进出,依我看除了你等不会再有别人了。”毛文虎厉声道:“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我毛某人堂堂正正,定不会做出那种入室行窃之勾当…………”一言未毕,又听赵天鸿冷笑道:“很好,很好,看来老朽那本拳谱真的是通灵了,生了翅膀飞了去,飞到了天边。”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笑声中带着满满的凄凉之意。

  便在此时赵天鸿的七个弟子纷纷下马,拔出长剑,团团将上官江五人围住。先前说话的那个弟子名字叫作周叶,在赵门七弟子中排行为首,这时只听他道:“师父,别跟他们废话,拿他们去见官。兄弟们快快动手。”话声方落,赵门七弟子长剑齐出向五人刺去。周叶剑尖指向上官江小腹,他知道上官江夫妇剑术造诣很高,已达炉火纯青地步,因此一出剑便取他要害。上官江眼见他长剑递来,急忙持剑格挡,当的一声响,双剑相交,周叶虎口一阵剧痛,掌中长剑几欲落地,他提剑跃开数步,心中惊道:“此人好强的内力。”自己明知不是对方敌手,但在师父面前不能丢了脸面,只能强撑下去,即便败了也要败得光荣。

  再说毛焦两人,两人齐力应对,一面护着两个孩子,一面阻挡其他六个弟子的攻势,六人长剑织成剑网,笼罩住毛焦二人。两人无法破这剑网,情急之下,焦一花使出她师父在世时传授的‘仙人十七剑’,这剑法一剑快似一剑,此剑一出,立即占了上风。

  赵天鸿站在一旁观战,眼见自己七个弟子已居下风,败局已成,便开口道:“徒儿们,快快住手,让为师陪他们过两招。”七个弟子听到师父的话后,急忙收剑罢斗。

  赵天鸿拔剑出鞘,剑尖向地,全身上下纹丝不动,口中却道:“三位朋友,请出招吧?”上官江三人心知今日非与他一战不可,因此一出手便是生平绝技。毛文虎祖传的‘毛氏剑法’,变化无常,使将出来如江南三月烟雨,如梦如幻。赵天鸿以一对三,见招拆招,只守不攻。

  过了十余招后,他开始攻对方,这一攻势不可挡,三人只能护住要害。赵天鸿知道这三人侠名在外,远非大奸大恶之人,本无意伤人性命,可是武林高手动武,免不了会生差池。由于上官江夫妇的‘仙人十七剑’异常之猛烈,迫使赵天鸿出剑更快了,这一快便失了分寸,赵天鸿长剑乱点,一招‘漫天飞雪’刺到了上官江夫妇的颈部,只见颈上鲜血狂迸而出,渗透衣襟。赵天鸿大吃一惊,急忙收剑,失声道:“我…我……我………”连说三个‘我’字,便说不出话了。

  夫妇两人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他俩的一双儿女上官飞、上官云急忙跑上前叫道:“爹妈,爹妈。”上官江气若游丝,微笑道:“飞儿、云儿,爹妈快要死了,今后你们要自己学会照顾自己,未来的路要坚强的走,不要害怕…………”话未说完,二人双双气绝而死,上官飞兄妹伏在两具尸首上大声哭道:“爹妈不要死,你们不要死!”声音凄惨已极,场面令人不忍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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