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抵住裂缝,陈昭双手发力,膝盖顶地,身体前倾。就在他准备撬动的瞬间,脚下的地面突然一震。
那“7413”符号毫无征兆地亮起,红光暴涨,像一口沉睡的井猛然睁开眼。刻痕中的黑液瞬间沸腾,顺着三层环形沟渠急速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一道赤红色光刃已从外圈符文断裂处喷射而出,扭曲成弯刀形状,直劈面门。
他松手,顺势侧滚。
碎石脱出掌心,被光刃擦过,当场炸成粉末。他背部狠狠撞进湿泥里,缚怨索在腕上猛地一紧,绳头抽打地面,溅起一片黑浆。第二道、第三道光刃接踵而至,一道锁链模样的光索横扫而来,几乎贴着脖颈掠过,另一道爪影扑空,在他右臂外侧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他没停,翻滚中单膝跪地,左手撑泥,抬头盯向阵心。
光刃不止三道,而是十几道接连爆发。它们从三层环的不同缺口喷出,轨迹各异,有的呈弧线追击,有的悬停半空再突刺,还有的分裂成数股细丝,如网般罩下。整个凹陷区被红光填满,空气被切割出细微的裂响,泥土翻飞,蒸汽腾起。
他咬牙,伏低身子,贴着东南角那处人为破损的边缘移动。那里是结构断裂带,能量流动紊乱,攻击频率明显低于其他区域。他刚挪出一步,脚下软泥突然凝固,像胶水一样黏住鞋底。他用力拔腿,小腿肌肉一抽,旧伤发作,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一道光刃趁机袭来,呈锥形直刺胸口。
他拧腰后仰,脊背几乎贴地,光锥擦过衣襟,布料应声裂开,露出底下青紫交错的肋骨。他喘了口气,不敢再贸然起身,改为匍匐前进,手掌压进泥中,借力向前爬行三十公分,随即停下,闭眼三秒。
刚才那一波攻击,是从外圈左三、中圈右二、内圈正中的三个缺口同时喷发的。外圈符文亮起时,光束偏重横向扫荡;中圈小孔滴落黑液的刹那,攻击方向会向上扬起;而内圈“7413”每一次闪烁,下一击必定来自最近的积液点。
他睁眼,视线落在阵法中圈。五个小孔分布在不同位置,其中东南角这个距离他最近,黑液正缓缓渗出,滴落在刻痕边缘,像在积蓄力量。
他屏住呼吸,盯着那滴即将坠落的液体。
一秒。两秒。液体拉长,垂而不落。
就在它即将滴下的瞬间,他猛地向右翻滚。
“嗤——”
一道镰刀状光刃从东南孔爆射而出,贴着他刚才趴伏的位置横切过去,地面被犁出一道焦黑沟壑。他落地未稳,立刻蜷身再滚,避开第二波来自西北方向的锁链绞杀。
他靠上一根断裂的金属支架,背脊抵住冰凉铁管,终于获得短暂喘息。左臂伤口彻底撕裂,血顺着布条往下淌,滴在泥里,瞬间被吸走。右手指节擦破,沾满黑灰,掌心火辣辣地疼。头痛比之前更甚,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浮现出细小的黑斑,像是有虫子往眼睛里钻。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嘴角,竟有一丝温热。舔了舔,是血。
他没管,继续观察。
阵法的攻击不是无差别乱射,而是有节奏的轮转。外圈主控范围,中圈调节角度,内圈锁定目标。每次攻击前,对应区域的刻痕都会先泛起红光,持续约半秒,然后才喷发。这个间隔,就是他的活路。
他又往前爬了二十公分,贴近破损边缘。这里的泥土颜色更深,质地松散,像是被人用工具砸过。他记得那个影子孩童指向的就是这里。如果整个阵是个完整的闭环,这一处就是唯一的断点。
可现在,断点正在愈合。
他看见暗红的液体正从中圈其他孔洞缓缓流向东南缺损处,像血回流。每滴一滴,裂缝就收窄一分。照这个速度,最多十分钟,缺口就会闭合。
时间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硬闯,也不能久拖。必须在下一轮攻击间隙中靠近核心,找到真正的薄弱点。
他盯着内圈“7413”符号。那四个数字嵌在闭合的眼形图案里,每一次闪烁,都像在呼吸。刚才它亮的时间越来越短,频率在加快。第一次五秒,第二次四秒八,第三次四秒六,现在已经缩短到四秒整。
它在加速运转。
他低头看中圈。东南孔的黑液又积到了临界点,表面微微鼓起,随时可能滴落。
他估算着时间,身体微蹲,重心压低。
三秒……两秒……一秒……
就在液体将坠未坠的刹那,他动了。
左脚蹬地,右腿拖行,整个人贴地前冲。他没有直扑阵心,而是沿着破损边缘疾行,利用断裂带的能量盲区规避正面冲击。风声在耳边炸响,一道光刃擦肩而过,割破卫衣后摆,碎片飞舞。
他不停,继续前冲。
中圈滴液了。
“啪。”
黑液坠入刻痕,紧接着,一道蛇形光束从正南缺口喷出,直扑他右前方。他早有预判,提前一个侧滑,光束贴身掠过,烧焦了裤管。
他抓住这半秒间隙,右手探出,指尖几乎触到内圈边缘。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不像是刻出来的,倒像是某种高温灼烧后留下的痕迹。裂纹贯穿“7413”中的“1”,将其分成两半。他记得上一次看时,这道裂纹还很浅,现在却加深了,像是承受了多次能量冲击。
这可能是另一个突破口。
他正要细看,阵心猛然一震。
“7413”符号红光大盛,不再是脉冲式闪烁,而是持续点亮。整个三层环同时亮起,刻痕如血管般搏动,黑液疯狂流转。他心头一紧,立刻后撤。
晚了。
十余道光刃从各个缺口同步爆发,不再按顺序轮转,而是形成交叉火力,封锁所有退路。一道刀刃斩向左腿,他勉强抬起,靴面被削去一角;另一道锁链缠向右臂,他甩手挣脱,绳索被刮出焦痕;最致命的一道锥形光刺直取眉心,他猛然后仰,头皮一阵发麻,头发被齐根切断几缕。
他滚倒在地,背部撞上支架,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上来,被他强行咽下。
攻击没有停止。
光刃开始追迹。
他刚爬起,一道爪影便提前截向移动路线;他改向左侧,另一道弯刀已在半空等着。阵法仿佛有了意识,能预判他的动作。他只能不断变向,每一次闪避都耗尽力气,双腿发软,呼吸粗重。
地面越来越硬,软泥彻底凝固成胶状,每踏一步都需用力拔腿。他左脚刚抬起,就被黏住,身形一滞。一道光刃趁机袭来,他侧身躲避,肩膀仍被擦中,皮肉翻卷,鲜血直流。
他靠回支架,大口喘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闭眼,强迫自己静下来。刚才的闪避虽然狼狈,但也让他看清了一些东西。光刃的预判并非绝对精准,而是基于他移动的方向和速度进行推演。只要他能在两次攻击之间制造停顿,打乱节奏,就有机会反制。
他睁开眼,盯着中圈。
五个小孔,轮流滴落黑液。每次滴落,对应区域的攻击就会延迟半秒。这是唯一能打断预判的时机。
他等。
东南孔,滴液。
“啪。”
他不动。
正北孔,滴液。
“啪。”
他仍不动。
正西孔,滴液。
“啪。”
就在这一刻,他暴起前冲,路线与之前完全不同——不是贴边,而是直插阵心。
阵法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闯入核心区域,攻击出现短暂迟疑。三道光刃仓促拦截,但他早已算准角度,一个矮身钻过交叉火力,右手探出,指尖触到内圈刻痕。
那道贯穿“1”的裂纹比想象中更深,边缘粗糙,像是被某种高热瞬间熔断。他用力一抠,碎屑剥落,露出底下一层暗红色砂石。
阵法剧烈震动。
“7413”符号红光狂闪,频率快得几乎连成一片。所有小孔同时滴落黑液,刻痕中的能量疯狂涌动。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缩手后撤,但已经来不及了。
四面八方,光刃齐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