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地心三万里·甲方是个老古董

姜糖下落的过程比想象中长得多。

三千米的深度，师尊和秦师姐是御剑下去的，嗖一下就没了影。她是自由落体，耳边风声呼啸，眼前幽蓝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啊啊啊啊啊啊——”

她叫了整整三十秒，然后“砰”地一声砸在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

不是地面，是……一堆骨头？

姜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骨堆里。四周的骨头堆积如山，有人骨，有兽骨，还有一些根本认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骨头，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呕——”她干呕了一声，扶着膝盖站起来。

【环境分析完成】 系统弹窗，【当前位置：母阵核心外围。空气质量：极差。骨龄分析：从三万年到三百年不等。建议：尽快离开。】

姜糖深吸一口气——然后被呛得直咳嗽。

这地方的空气里全是骨粉，吸进去像吞了一把沙子。

她捂着口鼻，踩着骨头往前走，脚下咔嚓咔嚓的声音响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走了大概一百米，她终于看见了师尊和秦师姐。

两人站在一座巨大的石门前，一动不动。

那石门至少有五十丈高，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跟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更古老，更复杂，而且……在动。

没错，在动。

符文像活的一样，在石门上缓缓游走，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发出幽幽的蓝光。

姜糖走到师尊身边，小声问：“这什么玩意儿？”

师尊摇头：“为师也不认识。但上面的气息……很可怕。”

秦师姐拔剑想砍，被姜糖一把拽住：“别！万一触发什么机关，咱们全得死这儿！”

秦师姐皱眉：“那怎么办？”

姜糖盯着那些游走的符文，系统自动开始分析——

【正在扫描……】【检测到上古禁制符文】【功能：封印】【封印等级：九级】【封印对象：门后之物】【警告：强行破解将释放封印物，后果未知】

姜糖倒吸一口凉气。

门后还有东西？

而且是被九级封印封住的？

“师尊。”她声音发颤，“咱们要不……回去吧？”

师尊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徒儿，你知道什么叫‘骑虎难下’吗？”

姜糖：“……知道，我现在就是那隻虎。”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继续研究那些符文。

系统突然弹出一个新窗口——

【检测到宿主前世知识可应用于当前场景】【分析中……】【这些符文的游走轨迹，符合“莫比乌斯环”结构原理】

姜糖愣住了。

莫比乌斯环？

她前世学建筑设计的时候，研究过这种结构——只有一个面和一条边，如果沿着表面走，永远走不到尽头，会一直循环。

她盯着那些符文看了半天，越看越像。

“系统，你能不能把符文的运动轨迹投影出来？”

【可以。】 系统光屏一闪，一张动态图出现在姜糖眼前。

那些符文的游走路径，赫然是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它们从石门顶部出发，绕到背面，再绕回来，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我懂了。”姜糖喃喃道，“这不是封印，是……循环锁。”

师尊：“什么锁？”

姜糖指着那些符文：“这种结构叫莫比乌斯环，只有一个面。如果不知道破解方法，永远走不到尽头，只能在里面打转。设计这个石门的人，用符文模拟了这种结构，让能量在里面无限循环，形成一个闭环。这样门后的东西就永远出不来。”

秦师姐听得一头雾水：“所以怎么破？”

姜糖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飞快地运转。

前世她做过一个项目，甲方要求在建筑外立面设计一个“无限循环”的装饰。她用了莫比乌斯环的概念，但施工队看不懂图纸，最后只能改成普通的环形。

当时她研究过这种结构的数学原理——要打破循环，必须在某个点上“扭转”一下。

她抬头看向石门，目光在那些游走的符文上扫过。

“师尊，您能不能飞到石门顶上？”

师尊一愣：“可以。然后呢？”

姜糖指着石门顶部的一个位置：“那里，有一个符文比其他符文大一圈。您站到那个符文上，用尽全力往下踩。”

师尊：“？？？”

姜糖：“相信我。”

师尊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直接御剑飞起，落在那个巨大的符文上。

他抬起脚，用力一踩——

“轰！”

石门剧烈震动起来，那些游走的符文突然停止了运动，全部定在原地。

但只是三秒。

三秒后，它们开始往相反的方向游走。

姜糖眼睛一亮：“有效！继续踩！”

师尊又踩了一脚。

符文再次停顿，然后继续反向游走。

秦师姐看不下去了，提剑飞上去，跟师尊一起踩。

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只蹦迪的蚂蚱，在那个巨大的符文上跳来跳去。

姜糖在下面喊：“用力点！节奏再快一点！”

师尊：“……为师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秦师姐：“闭嘴，踩就完了！”

两人踩了整整三十下，那个符文终于承受不住，“咔嚓”一声裂开了。

紧接着，整个石门开始发光——不是幽蓝色的光，而是金色的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姜糖用手挡住眼睛，透过指缝看见，那些游走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碎裂，化成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中。

然后，石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是一片金色的光海，什么都看不见。

师尊和秦师姐落回地面，警惕地盯着门内。

姜糖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光海中传来——

“三万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那声音苍老、低沉，像是从远古传来，带着无尽的沧桑。

姜糖脚步一顿。

光海慢慢散去，一个巨大的轮廓逐渐显现。

那是一座……城？

不对，是一座宫殿？

也不对，是……一栋楼？

姜糖盯着那个轮廓看了半天，终于认出来了——那是一个巨大的建筑模型。

没错，模型。

就像她前世在甲方办公室里看到的那些沙盘一样，缩小版的建筑群，有山有水有楼阁，精致得不像话。

但问题是，这个模型，太大了。

大得足以装下一座真正的城市。

师尊也愣住了：“这是……什么？”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吾当年设计的‘阴阳两界互通枢纽’。可惜，还没来得及建，就……”

它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落寞：“就死了。”

姜糖心头一跳：“您是……设计师？”

“设计师？”那个声音笑了一下，“吾那个年代，叫‘营造师’。吾是修真界第一代营造师，专攻阴阳两界建筑。吾设计了无数桥梁、通道、城池，让活人和死人和平共处。可惜……”

它叹了口气：“后来发生了一场大战，阴阳两界被迫分开。吾的设计全被废弃，吾也被困在这里，一困就是三万年。”

姜糖听得目瞪口呆。

三万年？

被困了三万年？

“那您现在……”她试探着问，“是活着还是死了？”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吾也不知道。吾的肉身早已腐朽，但执念未散，魂魄与这座模型融为一体。吾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能看懂吾设计的人。”

姜糖：“……您等了三年，就为了等一个能看懂设计的人？”

“三万。”它纠正道，“不是三年，是三万年。”

姜糖沉默了。

她突然觉得，这个老古董，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那您为什么要把阵法设计成那样？”她问，“那种混乱的动线，是为了钻地心吗？”

那个声音笑了：“钻地心？哈哈哈……小姑娘，你误会了。”

姜糖一愣：“误会？”

“那不是什么钻地阵。”它说，“那是吾设计的‘阴阳转换器’的核心——能量震荡层。它的作用不是钻地，而是……把阴气和阳气混合，产生一种新的能量。”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那种能量，可以让活人和死人真正共存，不分彼此。吾当年设计它，是为了让那些因为阴阳两界分开而分离的亲人，能够重新团聚。”

姜糖彻底愣住了。

所以这个阵法，不是阴谋，而是一个三万年前的老设计师，为了让人鬼团聚而设计的……黑科技？

“那为什么会被封印？”她问。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因为战争。”

“那场大战之后，胜利者认为，阴阳两界必须彻底分开，否则会再次引发战争。吾的设计被认定为‘危险品’，吾本人被囚禁于此。他们封印了吾，也封印了吾的设计。”

“但吾不甘心。”它的声音变得激动，“吾的设计没有错！让亲人在死后团聚，有什么错？！凭什么因为一场战争，就要否定所有努力？！”

姜糖沉默了。

她想起前世做设计的时候，也经常遇到这种事——方案明明很好，甲方一句话就否了。理由是“不符合公司调性”“跟老板八字不合”“我们想要的是另一种感觉”。

那种憋屈，她懂。

“所以您就一直在这里等？”她问，“等人来救您？”

“不。”那个声音说，“等人来继续吾的事业。”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温和：“小姑娘，你能看懂吾的设计，说明你也是同道中人。吾问你——你愿意接手这个项目吗？”

姜糖：“？？？”

系统突然疯狂弹窗——

【检测到隐藏任务触发！】【任务名称：接手三万年前的烂尾项目】【任务内容：完成“阴阳转换器”的设计与建造】【任务奖励：未知】【是否接受？】

姜糖看着那个弹窗，脑子里一片空白。

接手一个三万年前的烂尾项目？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甲方？

“那个……”她小心翼翼地问，“您这项目，有图纸吗？”

“有。”那个声音说，“就在这座模型里。只要你愿意，吾可以把所有设计理念传给你。”

姜糖沉默了一会儿，问：“这项目，当年为什么烂尾？”

那个声音叹了口气：“因为没钱了。”

姜糖：“？？？”

“战争把整个修真界打穷了。”它说，“吾的设计需要大量灵石和珍稀材料，战后根本凑不齐。再加上胜利者反对，项目就被无限期搁置了。”

姜糖：“……所以您现在让我接手，是想让我自己掏钱建？”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理论上，是这样。”

姜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等等！”那个声音急了，“小姑娘，你别走啊！条件可以谈！设计费可以给！吾这里有上古秘法，有失传的符文，有……”

姜糖停下脚步，回头问：“有甲方那样的无理要求吗？”

那个声音一愣：“什么？”

“就是那种——‘我觉得这里不够大气，改成金色’‘我觉得这里应该再加一层’‘我觉得风水不好，全部重来’——这种要求。”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吾是设计师，不是甲方。”

姜糖眼睛一亮。

“吾只会提一个要求。”它说，“按照设计图，原样建造。”

姜糖想了想，又问：“那预算呢？超了怎么办？”

“吾的设计，预算精确到一块灵石。”它骄傲地说，“不会超。”

姜糖彻底心动了。

一个不瞎改、不超预算、还给设计费的甲方？

这特么是神仙啊！

“成交！”她一口答应。

话音刚落，那座巨大的模型突然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从模型内部涌出，把她整个人笼罩其中。无数信息涌入她的脑海——符文的含义、阵法的原理、能量流动的规律、阴阳转换的公式……

三分钟后，光芒散去。

姜糖站在原地，脑子里多了一套完整的设计方案。

“谢谢。”她轻声说。

那个声音笑了笑，变得越来越淡：“三万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对的人。小姑娘，吾可以安心走了。”

“等等！”姜糖突然想起一件事，“您叫什么名字？”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吾叫公输班。如果将来有人问起，就说……这个项目，是咱们俩合作的。”

光海彻底散去，那个声音也消失了。

只剩下那座巨大的模型，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姜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师尊走到她身边，轻声问：“你还好吗？”

姜糖点点头，然后突然笑了。

“师尊，我接了个大项目。”

秦师姐凑过来：“什么项目？”

姜糖指着那座模型，眼中闪着光：

“阴阳转换器——让活人和死人和平共处的终极建筑。”

“从今天起，我就是这个项目的总设计师了。”

【阴间小剧场·地府财务科】

地府财务科，几个鬼差对着账本愁眉苦脸。

“头儿，众筹失败了。鬼民们都说，托梦这事儿太虚无缥缈，不愿意掏钱。”

领导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要不……咱们发个债？”

领导：“什么债？”

“阴阳两界和平发展债券，年化利率5%，死后优先投胎作为抵押。”

领导愣了半天，然后缓缓开口：“你生前是干金融的吧？”

鬼差羞涩一笑：“是，P2P爆雷，被投资者打死的。”

领导：“……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