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黑透,陈骁靠在岩洞深处的石壁上,右手还搭在匕首柄上。他没睡,也没动,耳朵贴着地面,听了一阵。远处基地的方向,直升机已经飞远了,风里只剩下沙粒刮过岩石的细响。
他坐直身子,从战术背心里掏出军用表,按下侧键。
屏幕亮起,暗金色的系统界面浮现在眼前。直播回放量:一百零三万七千六百五十二。打赏总额跳到了八万九千四百战勋值,还在涨。评论区滚得飞快,每秒两百条往上,语言混杂,但意思都差不多——有人认出实验室布局,有人标记坐标,有机构说要介入调查。
他一条没看完,直接关了。
他知道这些话传不进现实。政府不会让这种东西公开,尤其涉及跨国秘密项目。他们只会压,往死里压。
可压不住了。
他把表收回去,靠回石壁。肚子里那颗银色胶囊还在,内存卡没被消化,也烧不了。这是证据,也是靶子。他现在不是在逃命,是在当活体存储器。
外面风大了些,吹进洞口,带进来一股干土味。他没生火,没点灯,连呼吸都刻意放慢。刚才那一阵警报、上传视频、焚毁设备、奔袭两公里躲进岩洞,体力早就见底。肩膀酸得发紧,膝盖一弯就刺痛,但他不敢松劲。
他知道,人会来。
果然,半夜时分,地面传来震动。
不是脚步,是更轻的那种,踩在碎石上几乎没声,但压得草叶折断的频率不对。他立刻醒了,手摸到匕首,整个人缩进洞内最深的凹陷处。那里是天然形成的石窝,形状像倒扣的锅,从外头看就是块阴影。
他把战术背心反光条拆了,扔到另一边角落,又扯下一块布条缠住手表边缘,防止夜视仪扫到反光。做完这些,他趴下去,左耳贴地。
三个人,呈三角队形逼近。一个在前,两个在后掩护。前头那人手里有热成像仪,红光一闪一闪的,在洞口来回扫。
陈骁屏住呼吸。
热源探测对活人最敏感,但他早有准备。进洞前他在干河床泡了十分钟,全身湿冷,体温接近环境。加上岩洞本身隔热,短时间扫描很难锁定他。
那人蹲下,伸手探了探洞内空气流动。陈骁没动。他知道这招——气流若有轻微扰动,说明里面有人呼吸或移动过。可他提前用细线在洞中段拉了几道绊索,连接几块松动的石头。只要有人深入,石头就会滚落,制造动静。
果然,那人往前走了几步,脚碰到线。
“哗啦”一声,石块滚下坡。
三人立刻警觉,前面的坡。
三人立刻警觉,前面的迅速包抄过去迅速包抄过去查看。陈骁就在着洞壁右侧的裂隙往外着洞壁右侧挪。那条容身侧通过容身侧通过了出去,脚下了出去,脚下岩,翻身落到岩,翻身落到他没跑直线。
顺着坡势滚了两圈,藏进一堆风化后的砂岩堆里。那里全是蜂窝状孔洞,像天然掩体。他趴着不动,眼看着那三人提着武器在洞口反复搜查,甚至扔进一颗照明弹。
白光炸开,照得四野通明。
但他们没发现他。照明弹熄灭后,三人低声交谈几句,留下一人守在洞口,另外两个返回接应点。
陈骁仍没动。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波。能派出这种配置的人,背后势力不小。这些人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不是普通佣兵。他们不喊话,不开枪,行动干净利落,明显是冲着灭口来的。
等了四十分钟,守洞那人开始换姿势,肩膀放松,枪管垂下。
机会。
陈骁慢慢往后退,沿着石坡滑到背坡面,借着地形遮挡,朝西南方向移动。他不能留在原地,这个岩洞已经被盯上,再待下去就是等死。
黎明前最黑的时候,他穿过一片荒草地,来到一条干涸的河床。这里地势低,两侧是陡坡,适合隐蔽。他在倒下的枯木下找到个空隙钻进去,蜷缩身体,终于能喘口气。
天边刚泛白,雾气升腾。
他闭眼养神,没敢睡死。半梦半醒间,听见远处有直升机低空掠过的声音,不是武装型号,更像是侦察机,飞得很慢,一圈一圈盘旋。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枯枝间的天空。
来了,还不止一波。
这些飞机不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是在搜信号源。他的直播虽然加密推送,但各国情报部门肯定在追踪数据节点。他们封锁不了暗网传播,就只能从物理端下手——找人,灭口,毁证。
可他们不知道,他根本不在系统里留痕迹。战场直播自动触发,信号源头始终显示乱码。那些人查再多服务器,也只能看到一堆跳转路径。
他摸了摸左眉骨的疤,指尖触到底下微微突起的旧伤组织。
这点痛算什么,比起当年在边境挨的炮击差远了。
正想着,眼角余光瞥见河床泥地上有个反光点。
他爬过去,扒开浮土,捡起一枚弹壳。
黄铜制,底部有刻痕,不是当地武装常用的俄式子弹,也不是北约标准口径。他用匕首刮下那串标记,记进脑子里——将来或许有用。现在不分析,也不猜测,只当是个线索存着。
他把弹壳塞进战术裤口袋,重新检查装备。匕首在,止血包没丢,军用表还能用。战勋值没变,系统也没提示新功能。一切如常,除了他自己成了全非洲最危险的目标。
雾渐渐散了。
他估摸时间,早上六点左右。不能再歇,得走。
他沿着河床往西南方向前进,避开主路和高地。这一带是峡谷密林交界区,植被开始变多,地面有腐叶层,踩上去软,但也容易留下脚印。他走一段,换一次路线,有时故意绕圈,有时踩着石头跳过泥地。
中午前,他翻过一道矮山梁,看见前方是一片稀疏林地,夹在两座红褐色岩山之间。林中有小径,被人踩出来那种,宽不过一脚掌,通向深处。
他停下,在树根凹处喝了口水囊里的水。水不多了,得省着用。食物只剩半块压缩饼干,他掰下一角嚼了,干得难咽,但能顶一阵。
他靠在树干上休息,顺手打开军用表后台。
系统界面照常弹出。
直播回放量破两百万了。评论更多,有人说某国已启动内部调查,有人贴出疑似关联企业的注册信息,还有人放出卫星图,圈出几个可疑地点。其中一张图上,赫然是红石谷外围的装卸点。
他看完就关。
知道的人越多,追他的人就越狠。
但他没后悔。那孩子咬破嘴唇的画面一直在他脑子里转。编号047,十五岁不到,被当成试验品。如果没人拍下来,没人传出去,这种事还会继续十年、二十年,直到下一代也被绑上台子。
他合上表,收进怀里。
起身时,右腿抽筋了一下。他扶住树干站稳,缓了几秒才迈步。他知道身体快到极限了,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真正休息,肾上腺素撑着精神,但肌肉已经开始罢工。
可他不能停。
刚走出十米,听见林子另一头传来引擎声。
不是直升机,是越野车,柴油机,功率不小。他立刻蹲下,贴到一棵粗树后。
车子没靠近,绕着林地外围跑了半圈,然后停下。接着是开门声,脚步落地,两个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用的是英语,带着东欧口音。
他们在布置哨卡。
陈骁慢慢往后退,换了个方向,从林子西侧边缘绕行。他不再走小路,专挑灌木丛钻。荆棘划破迷彩服,在手臂上留下几道血痕,他没管。疼能让他保持清醒。
下午三点,他终于进入峡谷地带。这里岩壁陡峭,阳光照不进来,地面阴凉潮湿。他找了个背风的岩缝坐下,掏出最后一点饼干吃了。
天黑前,他必须找到新的藏身处。
他靠在石壁上,闭眼几分钟。意识刚模糊,耳朵突然捕捉到异样——风向变了,带来一丝极淡的机油味。
他猛地睁眼。
没有声音,也没有人影。
但他知道,他们还在找。
他把手伸进战术背心内层,确认内存卡还在。那颗胶囊没被排出来,也没被胃酸腐蚀。证据还在。
他重新系紧背带,站起身。
峡谷深处有水声,可能是地下河。他决定往那边走。水能掩盖气味,也能提供新路线。
他迈出第一步时,左手无意识摸了下耳垂。
这是原身留下的习惯,紧张时的小动作。他以前没注意,现在每次做这个动作,就知道自己绷得太紧了。
但他没停下。
一步,一步,朝着黑暗的谷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