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重返地底·三百年后的重逢

马车在第三天傍晚抵达玄天剑宗山门。

姜糖跳下车，看着熟悉的牌坊，心里突然有点感慨。

离开的时候还是夏天，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山上的树叶黄了一半，风一吹，簌簌往下落。

守山门的弟子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行礼：“姜师姐！”

姜糖点点头，带着一群人往里走。

赵不玄跟在后面，抱着他那本没了封面的秘籍，东张西望：“这就是玄天剑宗？比我想象中小啊……”

秦师姐冷冷看了他一眼：“嫌小可以出去。”

赵不玄立刻闭嘴。

小丹炉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喊：“我去叫师尊！我去叫师尊！”

张远跟在他后面，默默掏出纸笔，开始记录宗门景色。

姜糖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师尊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姜糖推门进去，看见师尊正坐在桌前，对着一堆古籍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回来了？”

姜糖点头：“回来了。”

师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事情我都听说了。那个黑袍人……不是真正的监正？”

姜糖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师尊指了指桌上的信：“周文渊派人送来的，比你们早到一个时辰。”

姜糖走过去，拿起信看了一眼，果然是周文渊的字迹，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她放下信，看向师尊：“您怎么看？”

师尊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三百年前，为师亲手把长生葬在那块地上，亲眼看着那个监正布置阵法。如果那个人是假的……那真的在哪儿？”

姜糖深吸一口气，说：“在地下。”

师尊一愣：“地下？”

姜糖点头：“玄天剑宗地下三千米，上古遗迹深处。赵天罡被囚在那儿，三百年了。”

师尊腾地站起来，脸色大变。

姜糖继续说：“而且，那个上古遗迹里，还有一个更古老的存在——公输班，三万年前的上古营造师，阴阳转换器的设计者。”

师尊愣住了。

秦师姐愣住了。

赵不玄抱着秘籍，手都在抖。

小丹炉和张远站在门口，完全插不上话。

过了很久，师尊缓缓坐下，声音沙哑：“所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姜糖点头：“是。幽冥商会设的局。他们用假监正收集怨气，用真监正当人质，用上古遗迹当诱饵……所有人都被他们耍了。”

师尊沉默了。

屋里一片死寂。

突然，师尊站起来，往外走。

秦师姐拦住他：“师尊，您去哪儿？”

师尊头也不回：“下地底，救人。”

姜糖连忙跟上去：“等等！现在去太危险了！我们得准备一下！”

师尊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准备什么？”

姜糖想了想，说：“第一，需要照明工具。地下太黑，普通火把撑不了多久。”

张远举手：“我带了夜明珠，三颗，够吗？”

姜糖：“……够。”

姜糖继续说：“第二，需要防身的武器。地下可能有厉鬼，普通手段对付不了。”

秦师姐拍了拍腰间的剑：“我有这个。”

小丹炉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符箓：“我最近画了不少驱鬼符，应该有用。”

赵不玄犹豫了一下，然后举起那本没了封面的秘籍：“我……我可以背书。背那些驱鬼的阵法。”

姜糖看着他，突然笑了。

“行。”她说，“那就一起下去。”

一个时辰后，一群人站在灵植园的那块地前。

地上的裂缝还在，幽蓝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比几个月前更亮了。

师尊看着那道裂缝，眼神复杂。

姜糖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师尊，这一次，我们一起下去。”

师尊点点头，没有说话。

秦师姐第一个跳下去。

小丹炉第二个。

张远第三个。

赵不玄抱着秘籍，站在裂缝边，腿有点抖。

姜糖看着他：“怕了？”

赵不玄梗着脖子：“谁、谁怕了？我只是……只是有点紧张！”

姜糖：“那你倒是跳啊。”

赵不玄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啊啊啊啊啊啊——”

姜糖听着他的惨叫声越来越远，摇了摇头，也跟着跳了下去。

下落的过程比第一次短。

姜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个熟悉的地下空间里。

四周的墙壁上，那些符文还在，但已经不再发光。整个空间暗沉沉的，只有张远掏出的夜明珠，发出幽幽的光芒。

赵不玄蹲在角落里，脸色煞白，嘴里念念有词：“我下来了……我真的下来了……我爷爷的爷爷知道了一定会夸我……”

姜糖没理他，看向四周。

公输班的那座巨大模型还在，静静地矗立在那儿。

但跟上次不同的是，模型旁边，多了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是一个魂魄。

一个穿着古代官服的老者，飘在半空，身形透明，正看着他们。

姜糖心头一跳，系统自动弹出信息——

【人物信息：赵天罡，原钦天监监正，已故】【死龄：三百年】【状态：魂魄被囚，无法投胎】【备注：他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了救兵】

赵不玄看见那个魂魄，愣住了。

然后他冲过去，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先祖！不肖子孙赵不玄，来救您了！”

那个魂魄——赵天罡——低头看着他，眼眶微红。

“好孩子。”他开口，声音沙哑，“起来吧。”

赵不玄抬起头，眼泪汪汪的：“先祖，您受苦了！”

赵天罡摇了摇头，看向姜糖。

“你就是那个破解了上面怨气阵的小姑娘？”

姜糖点头：“是我。”

赵天罡笑了：“好。好。三百年了，终于等到一个能看懂那些设计的人。”

他飘过来，绕着姜糖转了一圈，然后开口：“公输班那老家伙，把设计图传给你了？”

姜糖一愣：“您知道公输班？”

赵天罡点头：“知道。我们被囚在一起，三百年了。”

他指了指那座巨大的模型：“这玩意儿，是他设计的。我当年奉命调查这个遗迹，结果被幽冥商会的人偷袭，魂魄被囚在这儿，跟公输班做了三百年的邻居。”

姜糖沉默了。

赵天罡继续说：“那老家伙临消散前，一直在等一个能看懂他设计的人。他说，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完成他的遗愿。”

他看向姜糖，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你愿意吗？”

姜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我已经答应了。”

赵天罡笑了。

他转过身，看向赵不玄：“孩子，把秘籍给我。”

赵不玄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把书递过去。

赵天罡接过书，翻开最后一页，看着那些他亲手写下的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姜糖：“你知道幽冥商会的真正目的吗？”

姜糖摇头。

赵天罡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他们收集怨气，不是为了开启阴阳转换器，而是为了……改造飞升通道。”

姜糖愣住了。

赵天罡继续说：“飞升通道，是连接修真界和上界的唯一途径。三千年前，它突然关闭，没人知道原因。但幽冥商会的人发现，可以用怨气强行撬开它——只要收集足够的怨气，就能在飞升通道上打开一个缺口。”

“到那时候，他们就可以……控制飞升。”

姜糖倒吸一口凉气。

控制飞升？

那岂不是说，以后谁想飞升，都得先过他们那一关？

“他们想干什么？”她问。

赵天罡苦笑：“还能干什么？收钱呗。想飞升？先交三千年阴德税。交不起？那就永远卡在渡劫期，等死。”

姜糖沉默了。

她想起前世那些无良商家——先垄断市场，再坐地起价。没想到，修真界也有这种套路。

“那108个节点呢？”她问，“跟飞升通道有什么关系？”

赵天罡指了指那座巨大的模型：“你看这个。”

姜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模型上，一百零八个光点正在缓缓闪烁，形成一个巨大的八卦阵。

而八卦阵的中心，是一个漩涡状的通道——飞升通道。

“这108个节点，就是飞升通道的‘地基’。”赵天罡说，“只要激活所有节点，就能把飞升通道从沉睡中唤醒。到时候，谁掌握了这些节点，谁就掌握了飞升的钥匙。”

姜糖盯着那些光点，脑子里飞快地运转。

宗门地下，有一个。

鬼城，有一个。

京城老井，有一个。

那剩下的呢？

她看向赵天罡：“其他的节点在哪儿？”

赵天罡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负责调查这一个。其他的，都在幽冥商会手里。”

姜糖沉默了。

赵天罡看着她，突然开口：“小姑娘，你身上……有天道本源的气息。”

姜糖一愣：“什么？”

赵天罡盯着她，眼神深邃：“天道本源，是连接阴阳两界的关键。你穿越的时候，灵魂携带了一丝。所以你能看见鬼，能看懂公输班的设计，能破解那些阵法。”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但这也意味着——你是最后一个节点。”

姜糖心头狂跳。

最后一个节点……

那个黑袍人说的“你身上”，原来是真的？

“所以……”她艰难地开口，“如果我死了，飞升通道就永远打不开？”

赵天罡摇头：“不。如果你死了，你的灵魂会成为最后一个节点，被他们利用。你要做的，不是死，是活着，是控制住你体内的天道本源，不让它被他们夺走。”

姜糖沉默了。

赵不玄凑过来，小声问：“先祖，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赵天罡想了想，说：“先把我救出去。我的魂魄被囚了三百年，再不出去，就要彻底消散了。”

赵不玄一愣：“怎么救？”

赵天罡指了指模型下面：“那里有一个阵眼，破坏它，我就能脱困。”

姜糖二话不说，走过去。

模型下面，果然刻着一个符文阵，跟上面怨气收集阵的核心一模一样。

她蹲下来，盯着那些符文，系统自动开始分析——

【正在分析……】【分析完成。这是‘困魂阵’，专门囚禁魂魄的阵法。】【破解方法：用‘七星续命阵’逆转能量流向，即可破坏阵眼。】

姜糖站起来，看向赵不玄。

赵不玄秒懂，开始背书——

“七星续命阵，上古奇阵也。以七盏本命灯为引，按北斗七星之位排列，可逆转阴阳，夺天地造化……”

姜糖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构建阵法结构。

七盏本命灯……她现在没有。

但她有公输班传的设计图，有系统辅助，有……

她看向秦师姐：“师姐，你的剑借我一下。”

秦师姐一愣，然后递过剑。

姜糖接过剑，在地上开始刻符文。

一个，两个，三个……

她刻的不是传统符文，而是公输班设计的“简化版”——用几何图形代替复杂符文，用能量流动路径代替咒语。

刻完第七个，她站起来，退后几步。

“师姐，往这个符文里输入灵力。”

秦师姐照做。

剑尖抵在第一个符文上，灵力涌入。

符文亮了。

第二个，亮了。

第三个，亮了。

一直到第七个。

七个符文同时发光，形成一个北斗七星的形状。

然后，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束，射向模型下面的阵眼。

“轰——”

阵眼炸裂。

赵天罡的魂魄突然变得凝实起来，不再是半透明的，而是几乎跟活人一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眶泛红。

“三百年了……”他喃喃道，“终于自由了……”

赵不玄冲过去，一把抱住他，哭得稀里哗啦。

赵天罡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

姜糖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有点酸。

三百年。

一个人被囚在地下三百年，是什么样的体验？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个幽冥商会的会长，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到时候，他会怎么做？

她看向那道裂缝，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阴间小剧场·地府投胎规划部】

地府投胎规划部，几个鬼差正在开会。

“头儿，那个叫赵天罡的，被救出来了！”

领导一愣：“真的？”

“真的！阳间那个小姑娘干的！”

领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他什么时候来地府报到？”

鬼差翻了翻记录：“按照正常流程，他死后三百年内应该报到，但他被囚，属于‘不可抗力’，可以豁免。现在他想投胎，得排队。”

领导想了想，说：“给他插个队。”

鬼差一愣：“插队？这不公平吧？”

领导瞪了他一眼：“人家被囚了三百年，够惨了，还不让人家早点投胎？”

鬼差：“……行吧，您是头儿您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