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停,光就没了。
前脚刚踏进深渊的阴影,陈烬就觉得不对劲。不是冷,也不是黑,而是那种连呼吸声都会被吞掉的死寂,像被人一把塞进了装满棉花的铁柜子,外头吵翻天,里头一点响动都出不去。
“阿荼。”他下意识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扭头,刚才还贴在身后的姑娘不见了。不是走丢,是直接从视野里被抹掉了,连她那根总爱冒火星的铁钎都没留下半点光亮。他往前跨一步想摸路,手腕突然一沉——药囊裂了条口,三枚丹药滚出来,还没落地就被雾气裹住,转眼消失得干干净净。
“靠。”他低声骂,“这试炼连我的私有财产都不放过?”
话音没落,皮肤猛地一凉。
不是风,是刀。
看不见的刃贴着皮划过,左臂、右肩、后颈,全是细口子,血珠刚渗出来就被雾吸走,只留下火辣辣的疼。他本能往后跳,脚跟撞上石棱,差点跪倒。再抬手一抹脸,指尖带红。
“这哪是试炼,是刮痧成精了吧?”他喘着气嘟囔,背贴岩壁缓缓挪动,“玄龟长老说‘顶住声音’,结果给的是物理超度?”
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两米。他眯眼盯着前方,耳朵竖起来听动静,可除了自己心跳,什么都没有。偏偏就在他松一口气时,背后“嗤”地一声,一道口子从肩胛拉到腰侧,疼得他差点把牙咬碎。
“好家伙,偷袭还带包邮的?”
他不敢再靠墙,抽身往中间走,双手护住头颈,脚步放轻。可只要一动,那些无形的刃就跟上了,角度刁钻,专挑关节和动脉附近蹭。他躲得狼狈,衣服被划出十几道口子,手臂和小腿全挂了彩,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地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行,你们狠。”他咬牙,“不就是不让走?那我站这儿总行了吧?”
他真停了。
一秒,两秒,十秒。
雾静得出奇。
他刚想松口气,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地面有影子动——不是他的。
低头一看,脚下没有影子。
可岩壁上,却多出一个模糊的人形,正缓缓抬起手。
他汗毛炸起,猛地蹬地后撤,几乎同时,三道利风擦着胸口掠过,衣服破开三道平行线,皮肉翻卷,血涌了出来。
“演哑剧还带联动特效?”他喘得厉害,单膝跪地撑住身体,“老头你这试炼是不是有点超标?说好的考验意志呢?现在是极限生存挑战赛?”
没人答他。
只有雾在动,缓慢地、无声地围拢过来,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手指发抖。不是怕,是失血太多,脑子开始发懵。视野边缘泛起黑雾,耳朵里嗡嗡作响,连痛感都变得迟钝。他知道不能再耗了,可四周全是攻击死角,退不了,躲不掉,打又打不到敌人。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这时候装死也算触发吧?”
没反应。
他苦笑:“合着你还要我真断气才开工?敬业过头了吧?”
又是一道风声袭来。
他侧身翻滚,动作慢了半拍,大腿外侧被划开一道深口,骨头都露了点白。他闷哼一声,摔在地上,爬不起身。心跳越来越沉,每一次搏动都像在抽干最后一丝力气。
药囊空了,阿荼不在,外援全断。
他趴在地上,手指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血泥。脑子里闪过很多事——第五次死亡时阿荼灵魂撕裂的脸,灰之兄长说“下辈子想当人”的声音,还有玄龟长老最后那句“命该由我来还”。
“我不想再算谁该死了……”他喃喃,“可要是这次我不活,之前那些人,不全都白搭了?”
他猛地抬头,盯着前方浓雾。
“那就来啊!”他吼出声,嗓音嘶哑,“砍不死我,我就算赢!”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摇晃着往前走,一步,两步,血从各处伤口不断渗出,滴落在地即消。他不再闪避,不再防守,就这么硬扛着刀风往前冲。
第三步,左脸被划开,血糊住眼睛。
第四步,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被什么慢慢啃噬。
第五步,他终于踉跄着撞进一片稍为空旷的区域,可还没站稳,七八道利刃从不同方向 simultaneous 袭来——
“操!中文!说中文!”他一边骂一边抬手格挡,可根本挡不住。
那一瞬间,他感觉全身都被撕开了。
心跳骤停。
视野黑屏。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归零。】
【触发死亡重生机制。】
【第七次死亡激活。】
【能力翻倍增长:力量+100%,感知+100%,丹道悟性+100%……】
【命要借命还。】
冰冷的提示音在脑内炸响的刹那,一股热流从心脏爆开,瞬间冲遍四肢百骸。他猛然睁眼,瞳孔收缩,世界变了。
雾还在,但每一缕流动的轨迹都清晰可见,像慢放的录像带。那些无形的刃,不再是无迹可寻的杀招,而是由某种能量场扭曲形成的切割波,规律分明,破绽处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血还在流,伤还在疼,可身体里多了股蛮横的力量,像一头刚睡醒的野兽,在血管里横冲直撞。他握拳,指节发出咔咔声响,地面竟被捏出几道裂纹。
“翻倍……是真的?”他咧嘴一笑,血顺着嘴角流下来,“那这次,轮到我出刀了。”
他一脚踹向地面,碎石飞溅,冲击波震开三尺雾气。与此同时,他捕捉到左侧能量波动最密集的一点,猛地转身,一拳轰出!
空气爆鸣。
一道无形裂痕从他拳锋炸开,直冲雾中某处。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嘶鸣响起,像是某种机关被强行破坏,雾气剧烈翻腾,所有攻击戛然而止。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感受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力量。五感比以往敏锐十倍,连血液流动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环顾四周。
雾正在散。
不是自然消退,而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推开。地面浮现出一圈暗红色的阵纹,像是用血画成,边缘还冒着微弱的青烟。阵心位置,赫然有个模糊的掌印,和他的右手大小一致。
“所以……试炼的终点,是让我把自己打醒?”他自言自语,“还是说,刚才那一下,算有人替我死了?”
他下意识摸向药囊,却发现袋子已经烂得不成形。他皱眉,开始在心里快速过名单——阿荼被隔在外面,玄龟长老只是出声引导,其他人压根没进来。那系统提示里的“命还”,到底扣在了谁头上?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兽鸣,短促,凄厉,随即彻底消失。
他眼神一凝,望向声音来处,可雾已散尽,只看见一片空荡的岩地,寸草不生,连个脚印都没有。
“……算了。”他低声道,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活下来就行。账的事,以后再算。”
他缓缓起身,腿上的伤还在流血,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他活动了下肩膀,感受到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在经络中奔涌,像一条刚打通的河,畅通无阻。
“第七次了啊……”他抬头看向深渊深处,那里依旧漆黑,但已不再让他感到压抑,“每次死完都更强一点,照这趋势,下次是不是能徒手拆山?”
他迈步往前走,脚步比之前稳得多。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他的存在。
雾完全散了。
他站在试炼场中央,身上布满伤痕,衣服破烂,药囊损毁,可气势却比进入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圈血色阵纹,低声说:“下次别玩这么阴的,我胆子小。”
说完,他转过身,面向深渊更深处,抬起脚,准备迈出下一步。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地上有一片枯叶,半埋在碎石里,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他蹲下身,捡了起来。
叶子很轻,脉络清晰,背面似乎还刻着几个极小的字。他凑近一看,勉强辨认出三个笔画歪斜的字:
“别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