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站在试炼场中央，脚下是那圈暗红色的阵纹，边缘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他刚从第七次死亡中爬回来，身体像是被拆了又重装了一遍——力气暴涨得离谱，感知敏锐到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可这副躯壳也快撑不住了。伤口还在渗血，腿一软差点跪下，全靠咬牙撑着没倒。
雾气彻底散开，视野清晰起来。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发白，掌心全是血泥和碎石渣。刚才那一拳轰出去的时候痛快，现在后劲上来了，整条胳膊都像被人拿锯子来回拉过。他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结果蹭下来的不是汗，是混着血的油污。
“这破试炼……真当我是铁打的？”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哑得不像样。
但他没时间抱怨。翻倍后的感知扫过体内，立刻发现问题——生命力在流失，速度还不慢。不是因为伤，而是系统反噬在加速。上次重生刚结束时还好，现在胸口那股闷胀感越来越强，像有根绳子从五脏六腑里往外抽东西。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玄龟长老！”他冲着空荡的岩地喊了一声，嗓门劈了叉，“别藏了！你不是说要测试‘平衡者’吗？我活着站在这儿了，总该给个说法吧？”
话音落下没多久，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阵纹另一侧缓缓走出，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老头披着件灰扑扑的旧袍子，脸上皱纹多得能夹死蚊子，手里拄着根不知道什么骨头做的拐杖，走一步晃三下，看着随时会断气。
正是之前在渊口拦他的那个怪人。
“不错。”老头开口，声音沙哑却稳，“能硬扛断魂风阵不死，还能打出破阵一击，说明你体内的命债还没压垮你。”
陈烬冷笑：“您老说得轻巧，我要是真死了，现在是不是就没人给您交学费了？”
老头没理他这句调侃，只淡淡道：“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所以天地不容。但你能走到这儿，也算有点资格听点真话。”
他说完，抬起拐杖轻轻一点地面。那圈血色阵纹忽然亮了一下，紧接着一道幽光顺着地面游走，最后直冲陈烬眉心。
陈烬本能想躲，可那光太快，眨眼就钻进去了。他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识海猛地震荡起来。
一股陌生的气息顺着经络往里钻，冰凉中带着一丝温润，不像是攻击，倒像某种……连接。
可这连接太粗暴了。刚进来就跟撞墙似的，跟他体内那股新生的蛮力狠狠对上，胸口顿时一阵剧痛，呼吸都卡住了。他弯下腰，扶着膝盖干呕，嘴里全是血腥味。
“这啥玩意儿？传功还能带副作用的？”他咳着骂。
老头站在原地不动：“‘生命共享’之技，源自远古两族共承创伤的契约。你想用它分担反噬，就得先让另一股生命之力接入你的脉络。你现在排斥，是因为你还信不过谁。”
陈烬抬头瞪他：“我信我自己行不行？非得拉个垫背的？”
“这不是垫背。”老头摇头，“这是信任。不是谁都能承接你这条命的重量。你现在疼，是因为你的身体在拒绝这种链接。等你愿意了，就不疼了。”
陈烬愣住。
他想起上一次死亡时，阿荼灵魂撕裂的样子；想起灰之兄长说“下辈子想当人”的那一刻；想起铁鹫残魂每次替他挡刀时那句永远不变的“走”。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把自己的命往他这条破船上搬？
他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来时，眼神变了。不再抗拒，反而主动引导那股气息往下沉，试着让它跟自己的力量融合。
几秒后，胸口的闷痛开始缓解。
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像春天解冻的河，缓缓冲刷四肢百骸。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渐渐止住，肌肉的酸胀感也在退去。他甚至觉得脑袋都清醒了不少，连空气里的尘埃飘落轨迹都能看得清。
“卧槽……”他低头看自己手臂上的划痕，原本翻卷的皮肉正在缓慢愈合，“这技能，真神了？”
老头点点头：“此技可将你所受反噬之苦，分予与你性命相连之人。如今我只是引路人，真正能承载它的，是你自己。”
陈烬咧嘴笑了，嘴角还挂着血，可这次笑得挺轻松：“早说啊！我还以为又要算谁该替我死呢。”
老头没接这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比我想的更接近那个命格。但记住，这技能不是免死金牌，它治标不治本。真正的债，还得你自己还。”
话音落，他身影开始变淡，像风吹散的烟。
陈烬想问点什么，可老头已经快要看不见了。他只能看见对方最后留在原地的一句话：
“别信我。”
然后人就没了。
陈烬一个人站在阵心，四周安静得只剩他自己呼吸声。他摸了摸后腰，药囊早就烂了，丹药也没了，可身体状态却比进渊前还好。不是完全恢复，但至少不用再担心下一秒会不会突然暴毙。
正想着，岩壁侧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你总算出来了！”阿荼冲出来的时候差点被石头绊倒，手里攥着绷带卷，满脸焦急，“刚才那声爆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又被砍成碎片了！”
她几步上前想扶他，手刚伸到一半，陈烬却往后退了半步。
阿荼动作僵住：“你干嘛？嫌弃我脏？”
“不是。”他摇头，语气认真了些，“我现在刚学会个新玩意儿，还不太稳。怕一个控制不好，把你给波及了。”
阿荼皱眉：“啥新玩意儿？”
“叫‘生命共享’。”他一边说，一边试着把刚才那股暖流调到表层经络，小心翼翼地运行一圈，“大概意思就是……我能把疼分出去一点。比如我现在要是疼得受不了，可以让你帮我扛一下。”
阿荼瞪大眼：“你当我充电宝呢？”
“差不多。”他笑出声，伸手接过她递来的绷带，“但我得先试试能不能控住。刚才差点把自己炸了。”
他说着，慢慢把技能微调到右臂，果然发现那股躁动的能量变得温顺许多。原本还有些刺痛的伤口，现在几乎感觉不到疼了。
“行了。”他松了口气，“应该不会误伤人了。”
阿荼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抬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一下退得多快？跟躲瘟神似的。”
“我这不是怕嘛。”他揉着额头，“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可不想因为你瞎冲进来，把我俩一起搭进去。”
“少来。”她翻白眼，“你就是习惯性算计，总觉得谁都得为你死一次才算完。”
陈烬没反驳。
他知道她说得对。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结痂的手背，轻声说：“这次，好像真的有办法扛住反噬了。”
语气不像以前那样沉重，反而透着点久违的轻快。眼神也亮，像是终于看到了一条不用踩着尸体往前走的路。
阿荼看他这样，表情缓了下来。她没再说教，只是把剩下的绷带塞进他手里：“那你赶紧包扎一下，别等会又流血流到晕。咱们还得继续往里走呢。”
“嗯。”他点头，动作利落地给自己缠上绷带，“走是肯定要走的。但现在我不用再急着找谁替我死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感受到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稳稳地待在经络里，不再乱窜。脚步也稳了，不像刚才那样虚浮。
“你说玄龟长老最后那句‘别信我’是啥意思？”阿荼边走边问。
“不知道。”陈烬笑了笑，“可能是在提醒我，连他自己都不能全信吧。”
“那你信谁？”
他顿了顿，看了她一眼：“我现在信这个技能。只要它不坑我，我就还能多活几天。”
两人并肩朝深渊深处走去，脚下的岩石逐渐变得平整，像是有人修过。通道两侧出现了模糊的刻痕，画的是某种古老的仪式场景，中间站着两个人，手牵着手，身上连着光丝。
陈烬瞥了一眼，没细看。
他知道那是“生命共享”的起源图。
但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他只想趁着这股劲还在，赶紧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毕竟接下来的事，肯定比试炼难多了。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丝潮湿的土腥味。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绷带卷，脚步没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