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母小口小口地抿着,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慢慢染上一点温润的光泽。吃了小半碗,便轻轻摇头:“好了,我吃不下了。”
祝伶没勉强,把碗放回床头柜上,拿起纸巾轻轻给祝母擦了擦嘴角,“现在吃不下了,就不吃了,想吃的时候我再去买。”
祝母却没应声,抬眸望着他,目光里裹着说不清的疼惜,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小析和清言呢?”
“我让他们回去休息了,明天小析也要回学校,他走到时候还要我不忘记转告您,他会想您的。”
“好。”祝母顿了一下,继续问道,“对了,阿伶,我们明天是几点的票。”
祝伶理了理被子角,“明天早上10点。”
“10点,会不会到家太晚了?”
“不会的,到家里时间不会很晚的,您别担心,我已经规划好了。”祝伶抬眸看向祝母,“您啊,就只管好好休息就行了。”
“好,只要有你在,我啊,都不用操心。”
“妈,您好好休息,我去外面坐会。”
“好,你去吧。”
祝伶走出病房的那一刻,眼泪再一次止不住的掉落在衣服上。
次日益州的阳光透过窗户,投射进病房里。祝母早早地醒来,看着明媚和煦的窗外,精神都好了几分。
“妈,您这么早就醒了?”祝伶轻轻走进病房,眼角还有一些微微泛红。
“阿伶来了,”祝母看了一眼祝伶后随即继续看向窗外,“你看,今天的天气做好。”
祝伶看了看窗外,“是啊,今天的天气是我们这些天天气最好的时候。”
“办理好出院了吗?阿伶。”
“嗯,已经办好了,一会我们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总算要回家了。”
“是啊,总算要回家了。”
机场内,李景析和苏清言站在安检前,依依不舍的站在一起。
“清言哥,我......”
苏清言看出了他的迟疑,看了看手表,“好了,时间快到了,去安检吧。”
“我不想离开你。”
苏清言宠溺一笑,伸手轻轻摸了摸李景析的头,“好了,不是也快要放假了,等你放假了,我去北州接你,好吗?”
“真的吗?”李景析听到这话才有了一丝笑容。
“当然是真的,我答应过你的事,什么时候食言。”
“好,那我等你。”说完,李景析一把紧抱住苏清言,头埋在苏清言的颈窝,贪婪的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苏清言身上的清香味吸食进身体里。
“好了,快去吧,待会时间来不及了。”
李景析不舍的松开苏清言,极不情愿的走向安检处。苏清言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安检里。
安检口的冷光将人影切割得清清楚楚,李景析攥紧登机牌,指尖微微泛白。他隔着那道冰冷的关卡望向外面的苏清言,嘴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抬手朝对方挥了挥。
苏清言也抬手回应,指尖点了点自己的手机屏幕,目光沉沉地望着他,无声示意他看手机。
不过几秒,手机震了震。
李景析连忙解锁,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别担心,我会想你的,一路平安。
他盯着那行字,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刚才强撑着的笑意里,忽然漫进了几分酸涩。这也让李景析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了下来。
李景析就回复了一个字:好。
从这一个字里,苏清言也能感觉到李景析此刻的心绪。
“妈,走吧。”祝伶搀扶起祝母,慢慢走向医院外。
益州冬日的风也开始有了微微的凉意。祝母的脚步虚浮,大半的重量都倚在祝伶身上,树上掉下的落叶被风卷着,缓缓落在地面上。祝伶抬手替母亲拢了拢围巾,低声叮嘱:“慢点走。”
医院门口的出租车早已候着,祝伶小心翼翼的扶着祝母弯腰坐进后座,又从袋子里拿出毯子轻轻盖在腿上,确认祝母坐稳了,才小心坐在祝母身旁。
指尖刚触到冰冷的车门把手,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祝伶顿了顿,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来电显示跳跃着“苏清言”三个字。
他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喂,清言。”
电话那头传来苏清言温和的声线,“我已经把小析送到机场了,现在已经登机了,我现在再去高铁的路上,我在门口等你和阿姨。”
祝伶望着车窗外掠过的人影,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漫过一层疲惫:“好,我们高铁站见。”
“嗯,好,先挂了。”
两人挂断电话,祝母轻声询问,“是清言吗?”
“嗯,对。”祝伶把手机揣回大衣口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壳。才惊觉自己的手也有了些许冰冷。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柏油路上,前排开车的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性子,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祝母攀谈起来。
“您这是和儿子出来旅游?”
祝母的脸上漾开温和的笑意,眼角的细纹也跟着柔和起来,她侧了侧身,语气里满是欣慰,“是啊,这孩子非说要带我出来走走,这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今天就准备回去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能这么有心带着长辈出门的可不多喽。”司机师傅感慨着。有朝后视镜里的祝伶笑了笑。
“可不是嘛。”祝母应着,目光柔柔地落向身旁的祝伶,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眶也悄悄漫上一层朦胧,“我们家阿伶,向来都是最孝顺的。”
祝伶细心发现祝母的目光,侧过头去,指尖轻轻覆在祝母的手背上。那双手带着经年操劳的薄茧,却暖的让人安心。
“妈,等回去了,我陪您去吃您最爱的那家老字号混沌。”祝伶的声音很是轻柔。
祝母点点头,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擦过她微凉的手背,叹了口气:“你呀,总是担心我,自己的事倒是不上心,你要是有了家庭,我才是真的不用去操心你了。”她的语气里带着嗔怪,眼底却满是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