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里的铜片一响,林薇薇立刻抬手。
陈浩和小王马上停住。谁都不敢说话。
“不是幻觉。”林薇薇低声说,“它在震,和歌声一个节奏。”
她把铜片捏在手里。每三秒,掌心就轻轻抖一下。
呜——呜——
歌声又来了。这次更近,调子还是那首老民谣,但听着不像人在唱,倒像录音机卡带,重复得让人头皮发麻。
“走。”林薇薇往前指,“三十米内,有块空地。”
陈浩抽出登山镐,在前面探路。地面越来越软,一脚踩下去,泥水直接漫到鞋口。他每走五步,就在地上插一根荧光棒,绿幽幽的光连成一条线,像是给活人画的逃生路线。
小王抱着检测仪,手抖得快拿不住。他用防水布裹住机器,一边走一边记数据。
“温度降了两度,湿度升到九十五。”他念着读数,“磁场值爆表,仪器快撑不住了。”
林薇薇没回头:“别关机,死也要录到最后。”
三人保持三角阵型,一步步往前挪。头顶树冠密得不见天,光线只剩头灯那一圈。落叶层底下像是藏着坑,陈浩差点踩空,靠镐子撑住才没摔进去。
“前面……真有块空地。”陈浩喘着说。
洼地中央,树稀了,草也没几根。地面裸露,黑褐色的土上刻着一圈符号,深得像是被人用刀挖出来的。那些线条泛着蓝光,和之前树枝断口上的冷却液颜色一样。
正中间坐着一个人。
女的,穿着旧式和服,头发披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靠着一块倾斜的石板。皮肤没腐烂,脸色甚至有点红润,就像睡着了。
“这不对劲。”小王声音发虚,“尸体怎么可能不烂?这地方这么湿,早该长蛆了。”
林薇薇没理他。她蹲下来,盯着那些符号看。
“这不是装饰。”她说,“是电路图,或者信号阵列。和霍亚森林那个服务器房的纹路很像。”
她从包里掏出速写本,开始画。一笔一划,不敢漏掉细节。
陈浩戴上绝缘手套,慢慢靠近遗骸。他伸手碰了下肩膀。
“还有体温。”他说,“不高,但没冷透。肌肉僵,像是冻过,又解封了。”
林薇薇抬头看他:“嘴唇动了。”
陈浩愣住:“什么?”
“她的嘴。”林薇薇指着,“在动。虽然没声音,但和歌声的节拍对得上。”
小王一听,赶紧举起相机想拍。刚按下快门,机器“啪”地自动关机。他重启,发现内存全空,连之前的视频都没了。
“见鬼了!”他往后退一步,“这玩意儿吃存储卡?”
“别拍了。”林薇薇收起本子,“改手绘。这地方有干扰,电子设备进不来。”
她又凑近遗骸的脸。女人眼睛闭着,睫毛没动,但嘴角确实微微开合,一次一颤,和远处飘来的歌声完全同步。
“不是她在唱。”林薇薇突然说,“是这具身体在共振。有人用它当扬声器,播放录音。”
“谁干的?”小王哆嗦着问。
“不知道。”林薇薇站起身,“但这些符号是开关。我们踩进来的时候,可能已经按下了启动键。”
话音刚落,气温猛地往下掉。
三个人同时呼出白雾。林薇薇低头看检测仪,屏幕结霜,数字乱跳。红外探照灯的热成像直接黑了。
“湿度九十九。”小王牙齿打颤,“再高就要下雨了,可天上连云都没有。”
陈浩一把将林薇薇往身后拉,自己挡在前面。他握紧登山镐,盯着四周黑压压的树林。
空气中飘来一股味,铁锈混着烧塑料的感觉,吸一口喉咙发干。
小王突然抱头:“谁在叫我?我听见有人喊我名字……”
“闭嘴。”林薇薇低喝,“别听,也别看她太久。这尸体还没‘关机’,我们在它的广播范围内。”
她再次检查铜片。刚才还温热,现在冰凉,表面一层水珠,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
“金属导热快。”她说,“它比我们先感觉到变化。温度暴跌,说明能量在集中释放。”
陈浩盯着遗骸:“你是说,它要醒了?”
“不是醒来。”林薇薇盯着那张脸,“是有人想让它继续播。”
她话没说完,地上的符号蓝光突然增强。原本微弱的光,现在像通了电,一圈一圈亮起来。
遗骸的嘴唇动得更快了。
歌声变了调。
不再是民谣,而是变成一段机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电台。
小王瘫坐在树根凹陷处,手里的纸笔掉了一半。他蜷着身子,嘴唇发紫,嘴里喃喃:“好冷……她在看我……她在看我……”
林薇薇站在原地,左手攥着铜片,右手握紧记录仪。她眼睛没眨,死死盯着那具尸体。
陈浩站在她左后侧,身体微弓,一手搭在镐柄上,目光扫向四周。
风停了。
树不动。
只有那首歌,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