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外门杂役院。
林尘推开房门，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院子里已经聚了七八个人，见他出来，齐刷刷看了过来。
“林师兄早！”
“林师兄昨日休息得可好？”
“林师兄，我打了热水，您要不要洗漱？”
林尘脚步一顿。
这群人他认识，都是住在附近的杂役弟子。平时见面最多点个头，今日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你们……”他刚开口，一个圆脸少年就凑了上来，满脸堆笑。
“林师兄，我是隔壁院的张顺，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砍柴挑水什么的，我全包了！”
“张顺你少来！”另一个瘦高个挤开他，“林师兄别理他，他手脚不干净。还是用我吧，我力气大！”
“你力气大？上次搬块石头都闪着腰！”
“你——”
“够了。”
林尘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几人瞬间安静下来。
他扫了众人一眼，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几人面面相觑，不敢多说，讪讪散去。
林尘摇摇头，朝院子角落的水井走去。那里，王铁柱正蹲在地上，一脸憨厚地笑。
“师兄，你可真厉害！”王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昨天你被带去执法堂，这些人还在看笑话呢。结果你今天一回来，全变脸了！”
林尘笑了笑，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昨日在执法堂上，柳清雪亲自为他作证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外门。能让内门大师姐出面的人，能是一般人吗？这些杂役最会见风使舵，自然要赶紧巴结。
“对了师兄，”王铁柱挠挠头，“你那三十块灵石，够不够？我这几年攒了五块，要不你先拿去用？”
林尘看了他一眼。
五块灵石，对王铁柱来说已经是全部家当。前世他帮过无数人，但像这样倾囊相助的，少之又少。
“不用。”林尘拍拍他的肩，“我有办法。”
王铁柱还想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生得膀大腰圆，一脸横肉，身后跟着七八个跟班。
“是胡大力。”王铁柱脸色一变，“师兄快躲躲！”
林尘眯起眼。
胡大力，外门一霸，炼气五层修为，仗着有个内门表哥，在外门横行霸道。前世林尘没少被他欺负。
“林尘！”胡大力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他一眼，咧嘴笑道，“听说你小子发达了？连内门大师姐都给你撑腰？”
林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胡大力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随即恼羞成怒：“怎么？攀上高枝就不认识人了？我告诉你，这里是外门，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林尘依旧不语。
胡大力脸色铁青，正要发作，旁边一个跟班凑上来小声说：“大哥，他好像真和内门有关系，要不……”
“滚！”胡大力一巴掌把他扇开，盯着林尘，“林尘，我给你个机会。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以后每个月交五块灵石当孝敬，我就当没这回事。不然——”
他捏了捏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王铁柱紧张得直冒汗，拉了拉林尘的袖子：“师兄……”
林尘终于开口了。
“说完了？”
胡大力一愣。
“说完就滚。”林尘淡淡道。
胡大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林尘抬眼看他，“滚。”
胡大力暴怒，一拳朝林尘面门砸来。
他是炼气五层，这一拳裹挟着灵气，足以打断一棵小树。
林尘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过拳锋，同时伸出右手，食指在胡大力手腕上一弹。
“啪！”
一声脆响。
胡大力惨叫一声，整条手臂软软垂了下去，竟被这一指震断了经脉。
“你——”他又惊又怒，抬腿就踢。
林尘脚步一错，已经绕到他身后，一掌拍在他后心。
“砰！”
胡大力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狂喷鲜血。
全场死寂。
那些跟班目瞪口呆，愣在原地不敢动。
林尘走到胡大力面前，俯视着他。
“你那个内门表哥，叫什么名字？”
胡大力浑身颤抖，结结巴巴地说：“胡、胡明远……”
林尘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头也不回地说：“让他来找我。”
王铁柱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小跑着追上去。
“师兄！你、你也太厉害了！胡大力可是炼气五层啊，你怎么三两下就打趴了？”
林尘没有回答。
这种货色，前世他杀过不知多少。别说炼气五层，就是筑基，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蝼蚁。
只是这具身体太弱，刚才那两下，已经用了七成力。若是全盛时期，一指就能要他的命。
两人走出杂役院，王铁柱突然拉了拉林尘的袖子。
“师兄，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
“嗯？”
王铁柱压低声音：“昨天你去执法堂的时候，我听到一个消息。”
林尘停下脚步，看着他。
王铁柱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才小声说：“我在后山砍柴的时候，听到两个内门师兄说话。他们说什么‘天狼山’‘失败了’‘那个女人还在等’什么的。还提到了一个名字——”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苏浅雪。”
林尘瞳孔微缩。
苏浅雪。
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前世背叛他的两个人，一个是萧鼎天，另一个就是她。
“他们还说什么？”林尘问。
王铁柱挠头：“我就听到这些，后来他们发现我了，瞪了我一眼就走了。我怕惹事，赶紧跑了。”
林尘沉默片刻，点点头。
“知道了。这件事，谁都别说。”
王铁柱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用力点头：“师兄放心，我嘴严！”
两人继续往前走。林尘心中却在飞速转动。
苏浅雪已经到了。
前世，她是在三个月后才出现在青云宗的。这一世，竟然提前了这么多。
是因为自己的重生，改变了某些事？
还是说……
他想起天狼山的埋伏。那些训练有素的杀手，那张假情报，萧鼎天和苏浅雪的勾结。
这一切，比他想象的要早得多。
“王铁柱。”
“在！”
“你知不知道，最近外门有没有新来的女弟子？”
王铁柱想了想：“女弟子？好像没有。不过前几日倒是来了几个散修，借住在山下客院，说是要参加外门考核。”
林尘目光一闪。
“带我去看看。”
山下客院，是青云宗专门用来接待外来散修的地方。那些想加入宗门又没有门路的人，可以在这里暂住，等待每年一次的外门考核。
王铁柱带着林尘来到客院外，远远就看到几个人在院子里活动。
林尘的目光扫过那些人，突然定住了。
院子角落，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打坐。一头青丝如瀑，背影窈窕。
只是那背影，林尘太熟悉了。
前世，就是这个背影，在他最信任的时候，转身给了他一剑。
“苏浅雪……”
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眼底深处，涌起刻骨的冰冷。
就在这时，那红衣女子似乎感应到什么，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绝美的脸，肤如凝脂，眉若远黛，一双凤眼含着三分媚意，七分冷意。她看向林尘的方向，目光微微一凝。
四目相对。
林尘心中杀意翻涌，但脸上却一片平静。
不到时候。
现在还不是杀她的时候。
他移开目光，对王铁柱说：“走吧。”
王铁柱一脸茫然：“师兄，不看了？”
“不看了。”
两人转身离开。
身后，那红衣女子盯着林尘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那个人……”她喃喃道，“为何会有那么重的杀意？”
旁边一个灰衣老者走过来，低声道：“小姐，怎么了？”
苏浅雪摇摇头，目光依旧落在林尘消失的方向。
“让人查查，那个人是谁。”
“是。”
林尘回到杂役院时，院子里已经聚了一群人。
看到林尘，众人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中满是敬畏和好奇。
刚才他一招击败胡大力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外门。
“林师兄！”
“林师兄回来了！”
林尘微微点头，正要进屋，突然看到一个穿着青袍的青年从人群中走出。
那青年二十七八岁，面容普通，但目光锐利，身上散发的气息比胡大力强得多——筑基初期。
胡大力的表哥，胡明远。
“你就是林尘？”胡明远盯着他，语气不善。
林尘点头。
胡明远冷笑：“我表弟是你打的？”
“是。”
“你知道他是我表弟吗？”
“知道。”
胡明远被他的平静激怒了，上前一步，筑基期的威压朝林尘压去：“知道还敢动手？你一个炼气三层，谁给你的胆子？”
林尘纹丝不动，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胡明远莫名心中一寒。
这个炼气三层的小子，怎么面对筑基期的威压，一点反应都没有？
“胡师兄。”林尘开口，声音不大，“你表弟先动手，我只是自卫。你若不信，可以问问在场的人。”
旁边那些杂役纷纷点头。
“是胡大力先动手的！”
“我们亲眼看到的！”
胡明远脸色铁青。
他知道自己这个表弟的德性，肯定是先挑事的。但就这么算了，他在外门还怎么混？
“好，就算他先动手。”他咬牙道，“但你断他经脉，废他修为，这笔账怎么算？”
林尘看着他，缓缓说：“胡师兄想怎么算？”
胡明远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突然抬手，一掌拍向林尘胸口。
这一掌用了全力，足以让一个炼气三层当场毙命。
林尘目光一冷，正要出手——
“住手！”
一声清叱从远处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袭白衣正朝这边走来。清冷如月，正是柳清雪。
胡明远脸色一变，连忙收手，躬身行礼：“见过柳师姐。”
柳清雪走到近前，目光冷冷扫过胡明远：“你在做什么？”
胡明远额头冒汗：“我、我只是想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教训？”柳清雪声音更冷，“一个筑基期，对炼气三层动手，还说是教训？”
胡明远哑口无言。
柳清雪看了林尘一眼，然后对胡明远说：“他是我的朋友。你若有意见，来找我。”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内门大师姐，竟然亲口说一个外门杂役是她的朋友？
胡明远脸色涨红，却不敢反驳，只得躬身道：“是、是，弟子明白了。”
说完，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但看向林尘的目光，更加敬畏。
柳清雪走到林尘面前，轻声问：“没事吧？”
林尘摇头：“没事。”
柳清雪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说：“我收到消息，苏浅雪就在山下客院。”
林尘目光一闪：“我知道。”
柳清雪微怔：“你知道？”
“刚才看到她了。”
柳清雪沉默片刻，问：“你打算怎么办？”
林尘想了想，说：“等。”
“等？”
“她来青云宗，必有目的。”林尘说，“等她露出破绽，再动手。”
柳清雪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林尘看着她，突然笑了笑：“师姐今天已经帮了大忙。”
柳清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当众说林尘是朋友，就是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我护着。
这样一来，那些想找林尘麻烦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那我先回去了。”柳清雪说，“你自己小心。”
她转身离去，白衣消失在暮色中。
林尘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未动。
王铁柱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师兄，柳师姐是不是……”
“是什么？”
王铁柱挠头，憨笑道：“我觉得柳师姐对师兄特别好。”
林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山下客院的方向，目光幽深。
苏浅雪来了。
萧鼎天已经动手了。
这一世，一切都在提前。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耐心。
等着吧。
前世欠他的，这一世，一个一个，慢慢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