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撕裂夜空。
天罚殿的追兵如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废墟。那些不是普通的修士——他们是天罚殿的“裁决者”,每一尊都有元婴以上的修为,身披血色战甲,手持符文战刀,眼中燃烧着诡异的血色火焰。
三千裁决者。
三千元婴。
陈浩站在废墟之前,身后是上千名罪域流放者。那些流放者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中武器五花八门——锈蚀的铁剑、断折的长矛、甚至还有赤手空拳的。
但他们眼中,有光。
三千年的等待,三千年的煎熬,三千年的不灭希望——今夜,终于有了出口。
“杀!”姜烈怒吼,巨剑在手,率先冲入敌阵。
古神遗民的身量两丈有余,肌肉虬结,巨剑横扫,三名裁决者连人带甲被斩成两段!血雾弥漫,残肢横飞,他如一座移动的山岳,碾压一切阻挡。
铁山紧随其后,双斧抡圆,与两名裁决者硬撼。斧刃与战刀相撞,火星四溅,他狂吼一声,将两人震退三步。
“痛快!”他咧嘴大笑,“老子早就想揍这些狗娘养的了!”
白小楼符箓出手,金光闪烁,困住三名裁决者。莫川毒针如雨,每一针都精准命中要害。莫雨游走于战场边缘,以药粉为刃,救人于危难之际。
彩衣恢复了金丹修为,身化流火,在敌阵中穿梭。她每一次闪现,都有一名裁决者倒地,胸口被灼出焦黑的窟窿。
苏清雪白衣如雪,剑光如瀑。她站在战场最激烈处,一剑一个,剑剑封喉。她的剑法没有花哨,只有简洁到极致的杀招——那是三千年来,天道守护者一脉代代相传的剑道。
九位至亲,九道光芒。
但最耀眼的光芒,来自战场中央。
陈浩。
九枚道符在他体内疯狂运转,九道光芒透体而出,在他身周形成一道璀璨的光轮。光轮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波动所过,裁决者的动作慢了三分。
那是时之符的力量。
他们想攻击,却发现自己永远慢一步;想防御,却发现陈浩的拳已轰至胸口。速之符让陈浩的速度超越了感知的极限,空之符让他的攻击无视空间距离。
力之符加持,一拳轰出,三名裁决者倒飞百丈,撞穿三堵石墙,再也没爬起来。
御之符护体,战刀砍在身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魂之符镇压,冲到他面前的裁决者忽然两眼翻白,七窍流血,神魂被震散。
生之符为他源源不断提供生机,死之符为敌人带去终结。
七枚道符,各展其能。
第八枚魂之符——从皇陵深处得到的那枚——在关键时刻护住他的心神,让他不被杀戮冲昏头脑。
第九枚混沌符——刚刚苏醒的那枚——沉寂如古井,等待着真正的主人。
陈浩在敌阵中穿行,每一步踏出,都有敌人倒下。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
身后,是上千名把希望押在他身上的流放者。
身前,是那座囚禁了三十万人的黑塔。
他必须打穿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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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
三千裁决者,死伤过半。
两炷香。
残存的裁决者开始溃退。
三炷香。
陈浩站在天罚殿门前。
这座黑塔高耸入云,塔身漆黑如墨,表面刻满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微微发光,每一次闪烁,都有一股无形的威压扫过整片盆地。
陈浩抬头,看着塔顶那团刺目的血光。
那里,有人正在看着他。
“你终于来了。”一个声音从塔中传出,苍老,阴沉,如万年寒冰。
陈浩没有答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握拳。
九枚道符的力量汇聚于拳锋,形成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光芒。那是完整的荒古道图,是战无极毕生追求、却未能在生前亲眼见证的力量。
他一拳轰在塔门上。
“轰——!”
巨响震天,塔门龟裂!
第二拳。
第三拳。
第四拳。
第五拳轰出时,塔门轰然炸裂!
陈浩踏入天罚殿。
殿内比接引殿更深、更暗。两侧是无数的牢笼,牢笼里关押着人——不,不是普通的人,是修士。每一个都有着元婴以上的修为,有的甚至已臻化神。
他们被囚禁于此,不知多少年。
有的已疯,有的已死,有的还在苟延残喘。
陈浩没有停。
他穿过牢笼区,走到大殿最深处。
那里,有一张血玉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老者。
他很老,老到看不出年纪。他穿着一袭血色长袍,长发披散,面色惨白如纸。唯独那双眼睛,血红如焰,正死死盯着陈浩。
天罚子。
活了八千年的老怪物。
“战无极的传人。”他开口,声音阴沉如万年寒冰,“本座等你很久了。”
陈浩站在他面前十丈外,九枚道符在体内缓缓运转。
“你认识战无极?”
天罚子笑了。
那笑容阴冷,狰狞,还有一丝陈浩读不懂的——疯狂。
“认识?”他喃喃,“何止认识......”
他起身。
八千年的老怪物,起身时,整座天罚殿都在颤抖。
“三千年前,本座亲手将他囚入接引殿。”他看着陈浩,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那一战,他废了本座七成功力,让本座在这塔中养了三千年。”
“三千年。”
“本座每天都在想,若能再见到他的传人,该如何报答。”
他抬手。
五指虚握,无数血色符文从殿中浮现,铺天盖地,涌向陈浩!
陈浩没有躲。
他迎着那些符文,一拳轰出!
拳劲与符文相撞,爆发出刺目强光!
整座天罚殿剧烈震颤,无数牢笼倒塌,无数被囚修士重见天日!
光芒消散时,陈浩单膝跪地。
他浑身浴血,左臂垂落,抬不起来了。但他还活着。
天罚子立于三丈外,低头看着自己破碎的右掌。
那只看过八千年风云的手掌,此刻只剩下半截。
他盯着陈浩,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
“九符归一......圣体四重......”他喃喃,“难怪敢来。”
陈浩挣扎着站起。
他看着天罚子,看着他只剩半截的右掌,看着他血红的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你败了。”陈浩说。
天罚子沉默。
良久,他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狰狞,更加疯狂。
“败?”他喃喃,“本座活了八千年,你以为这样就叫败?”
他抬手。
五指虚握的瞬间,整座天罚殿开始崩塌!
无数血色符文从废墟中涌出,汇聚于他掌心,形成一道血色的漩涡。漩涡缓缓旋转,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血色光柱!
光柱中,天罚子的气息在疯狂攀升!
化神后期、化神巅峰、渡劫初期、渡劫中期、渡劫后期——
他在燃烧自己的本命精血!
八千年的修为,八千年的积蓄,八千年的疯狂——尽数投入这一击!
“一起死吧!”他狂吼。
血色光柱轰向陈浩!
陈浩抬头,看着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光柱。
他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九枚道符在体内疯狂运转。
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圣体第四重的瓶颈轰然破碎!
第五重——开!
他迎着那道血色光柱,一拳轰出!
这一拳,蕴含了他毕生的力量。
这一拳,蕴含了九位至亲的意志。
这一拳,蕴含了三千年来所有被压迫者的希望。
拳劲与光柱相撞的瞬间,天地失声!
刺目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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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消散时,天罚殿已彻底崩塌。
陈浩站在废墟中央,浑身浴血,气息虚弱如风中残烛。
但他还活着。
天罚子倒在十丈外,只剩半截残躯。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陈浩,血红的眼中满是不甘与疯狂。
“你......”他喃喃,“你赢了......”
陈浩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他。
八千年。
这个活了八千年的老怪物,最终倒在一座废墟里,倒在比他年轻八千岁的年轻人面前。
天罚子笑了。
那笑容是陈浩见过的,最复杂的一种——有疯狂,有不甘,有解脱,还有一丝陈浩读不懂的......释然。
“战无极......”他喃喃,“本座终于可以去见你了......”
他闭上眼。
八千年的生命,就此终结。
陈浩站在废墟中,久久不动。
身后,无数被囚修士从倒塌的牢笼中爬出,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三千年的囚禁。
三千年的煎熬。
三千年的不灭希望。
今夜,终于重见天日。
九位至亲从人群中冲出来,围在陈浩身边。
铁山第一个冲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你没事吧?”
陈浩摇头。
彩衣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吓死我了!”
陈浩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怀里的小脑袋,抬手,轻轻落在她头顶。
“没事。”他说。
苏清雪站在人群最边缘,没有说话。
但她看着他的眼神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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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罪域上空。
无数道光芒正在汇聚——那是上界各方势力感知到天罚殿崩塌,派来的探子。
陈浩抬头,看着那些光芒。
九枚道符在他体内缓缓运转,圣体第五重的力量奔涌如潮。
他握紧拳头。
这只是开始。
接引殿还在,天族还在,混沌意志还在。
战无极还在牢笼里等他。
他转身,看向那九位至亲。
九张脸,九道目光。
“走吧。”他说。
“去哪?”铁山问。
陈浩没有答。
他只是望向远方,望向那座囚禁战无极的接引殿。
那里,还有一场决战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