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年七月初一,京城。
帝后回京已有半月。江南之乱平定,万民同庆,朝野上下皆颂圣德。可就在这太平盛世的表象之下,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凤仪宫中,沈清芷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卷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白芷端着茶进来,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沈清芷放下书。
白芷咬了咬唇,终于开口:“娘娘,外面……有些不好听的话。”
沈清芷看着她。
“什么话?”
白芷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有人说……有人说娘娘不能生育,说陛下应该……应该选秀纳妃,绵延子嗣。”
沈清芷没有说话。
她早就料到了。
从江南回来那天起,她就发现宫中那些宫女太监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窥探。
她只是没想到,这话传得这样快。
“娘娘,”白芷红着眼眶,“您别往心里去,那些人都是乱嚼舌根……”
沈清芷轻轻笑了。
“怕什么?”她说,“我又不是没听过更难听的话。”
白芷看着她。
看着她沉静如水的面容,看着她眼底那丝淡然的光芒。
她忽然觉得,娘娘真的变了很多。
从前的娘娘,是藏在深闺里步步为营的庶女。
如今的娘娘,是能与陛下并肩而立、面对任何风浪都不改颜色的皇后。
“娘娘,”白芷轻声道,“您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沈清芷看着窗外那丛青竹。
“怕?”她轻声说,“我怕过很多事。怕死,怕失去,怕这一生又白活了。”
她转过头,看着白芷。
“可如今,有他在,我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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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议
七月初五,早朝。
萧景珩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今日的朝堂,气氛格外凝重。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出列,跪地叩首。
“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萧景珩看着他。
“讲。”
老臣抬起头,声音铿锵有力:“陛下登基已近一载,后宫唯有皇后一人。古语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陛下身为天子,当以社稷为重,以子嗣为念。臣恳请陛下下旨选秀,纳妃充实后宫,以绵延国祚!”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哗然。
有人附和,有人沉默,有人偷偷观察着萧景珩的脸色。
萧景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个老臣,目光冷峻如霜。
“你说完了?”
老臣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道:“臣……臣说完了。”
萧景珩站起身,走下御阶。
他走到老臣面前,低头看着他。
“朕问你,”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皇后何处失德?”
老臣一怔。
“皇后……皇后并无失德……”
“那她何处不贤?”
“也……也无不贤……”
“那她何处不配为后?”
老臣额头渗出冷汗。
“陛下,臣并非说皇后不配为后,只是……”
“只是什么?”萧景珩打断他,“只是她不能生育?”
老臣不敢说话。
萧景珩直起身,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朕告诉你们,”他说,“皇后能不能生育,是朕的事,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
“朕娶她,不是为了绵延子嗣。”
“朕娶她,是因为朕爱她。”
“这一生,朕只要她一个人。”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萧景珩转身,走回龙椅。
“退朝。”
群臣跪地叩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可谁都知道,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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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夜话
入夜,凤仪宫。
萧景珩推门而入时,沈清芷正在灯下看书。
她抬起头,看着他。
“下朝了?”
他点头,在她身边坐下。
她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眉眼,伸出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太阳穴。
“累不累?”
他闭上眼。
“有点。”
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替他按着。
良久,他睁开眼,握住她的手。
“芷,”他说,“今天朝上的事,你听说了吗?”
她点头。
“听说了。”
他看着她。
“你……不生气?”
她笑了。
“生什么气?”她说,“那些人说的话,臣妾又不是第一次听见。”
他看着她。
看着她含笑的眼眸,看着她唇角那丝温柔的笑意。
他忽然将她拥入怀中。
“芷,”他说,“朕今天在朝上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
她靠在他怀中。
“臣妾知道。”
他低头看着她。
“你不问问朕,为什么那么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她说,“陛下爱臣妾。”
他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丝坚定不移的光芒。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绽开在烛光里,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芷,”他说,“朕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她靠在他肩上。
“珩,臣妾也是。”
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相拥的身影。
窗外,月光如水。
院中那丛青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这一夜,他们没有再说那些烦心的事。
只是静静靠着,听着彼此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那样安稳,那样让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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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流言
可流言,并没有因为萧景珩在朝上的那番话而平息。
相反,它愈演愈烈。
有人说,皇后不能生育,是上天的惩罚。
有人说,皇后是前朝余孽,本就不该为后。
还有人说,陛下被妖女迷惑,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白芷每天出去一趟,回来时眼眶都是红的。
“娘娘,那些人太过分了!”
沈清芷却只是淡淡一笑。
“由他们说去。”
白芷急得直跺脚。
“娘娘!您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沈清芷放下书,看着她。
“白芷,”她说,“你知道吗,从前我在沈府的时候,听过比这难听一百倍的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她转过身,看着白芷。
“如今,我有他,有你们,有这江山百姓的爱戴。几句流言,算什么?”
白芷看着她。
看着她沉静如水的面容,看着她眼底那丝淡然的光芒。
她忽然觉得,娘娘真的不一样了。
不是不生气,是不在乎。
不在乎那些人的话,只在乎该在乎的人。
“娘娘,”白芷轻声道,“您真厉害。”
沈清芷笑了。
“不是我厉害,”她说,“是他让我变成这样的。”
她望着窗外那丛青竹。
“有他在,我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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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转机
七月初十,一封信从西域送来。
信是西域公主阿依娜亲笔所写。
“皇后娘娘亲启:惊闻大周朝中有流言,对娘娘不利。本宫虽在西域,亦为娘娘不平。娘娘与陛下的情意,本宫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小人之见,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另有一事相告:本宫已说服父王,与大周结为永世之好。不日将亲赴京城,与娘娘相见。”
“阿依娜拜上”
沈清芷看着那封信,唇角微微弯起。
阿依娜。
那个曾经与她亦敌亦友的西域公主。
如今,却成了她的盟友。
“娘娘,”白芷兴奋地说,“西域公主要来?那太好了!有她支持您,看那些人还敢说什么!”
沈清芷摇头。
“不是她支持我,”她说,“是她支持大周。”
她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白芷,去请陛下来。”
片刻后,萧景珩大步走入凤仪宫。
“芷,怎么了?”
沈清芷将那封信递给他。
“阿依娜来信了。”
萧景珩接过信,看了一眼。
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好。”他说,“西域若真能与我朝结盟,北疆之患可解。”
沈清芷点头。
“臣妾也这样想。”
萧景珩看着她。
“芷,”他说,“你知道阿依娜为何会帮你吗?”
沈清芷想了想。
“因为,”她说,“她与臣妾一样,都是不愿被命运摆布的人。”
萧景珩笑了。
“朕也这样想。”
两人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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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破局
七月十五,阿依娜抵达京城。
萧景珩与沈清芷亲自出城迎接。
城门外,西域使团的队伍浩浩荡荡。阿依娜策马走在最前头,一身红衣,英姿飒爽。
见了沈清芷,她翻身下马,大步走来。
“沈清芷!”她一把抱住她,“好久不见!”
沈清芷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笑了。
“阿依娜,你还是这样。”
阿依娜松开她,上下打量着她。
“听说你被人欺负了?”她挑眉,“要不要本宫替你出气?”
沈清芷摇头。
“不必。”她说,“有你站在我身边,就够了。”
阿依娜看着她。
看着她沉静如水的眼眸,看着她唇角那丝温柔的笑意。
她忽然笑了。
“沈清芷,”她说,“你真的变了很多。”
沈清芷看着她。
“是吗?”
阿依娜点头。
“从前的你,是一株带刺的竹。如今的你,是一株开花了的竹。”
沈清芷怔了怔。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绽开在日光里,比任何时候都要明媚。
“阿依娜,”她说,“谢谢你。”
阿依娜摆摆手。
“谢什么?咱们是朋友。”
两人相视而笑。
萧景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弯起。
他知道,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他的芷了。
因为她有他,有阿依娜,有那些真心待她的人。
她不是一个人了。
永远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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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阿依娜的到来,如同一阵旋风,扫清了宫中的阴霾。
那些流言,渐渐消散了。
不是因为被压下去,而是因为没人再信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西域公主对皇后有多亲近。
所有人都知道,西域与大周结盟,是皇后的功劳。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妖女?
怎么会不配为后?
七月底,萧景珩下旨,为皇后修建一座书院,名为“凤鸣书院”。
书院招收天下女子,教她们读书识字,明理知事。
沈清芷亲自担任山长,阿依娜担任教习。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那些曾经诋毁她的人,闭上了嘴。
那些曾经同情她的人,露出了笑。
那些曾经观望的人,终于看清了——
这位皇后,不是他们能议论的人。
她是能与陛下并肩而立的人。
她是能为天下女子开一扇窗的人。
她是真正的,凤鸣九天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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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建安二年八月,凤鸣书院正式开学。
天下女子,蜂拥而至。
沈清芷站在书院门前,看着那些满怀期待的年轻面孔,眼眶微微泛红。
萧景珩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芷,”他说,“你做到了。”
她看着他。
“是我们做到的。”
他笑了。
她也笑了。
身后,书院的大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