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频共振扫描的倒计时归零。
主控室中央的三维投影台嗡鸣一声,蓝光炸开,随即凝成一颗缓缓旋转的地球模型。九个猩红光点几乎在同一秒亮起,像钉子般扎在地表不同位置——南美雨林深处、西伯利亚永久冻土带、印度洋三千米海沟、撒哈拉腹地干涸湖床、落基山脉断裂层、南极冰盖穹顶区、蒙古高原古河道、太平洋环火山岛链、安纳托利亚高原断崖。
信号强度全部突破预警红线,脉冲频率与前30枚回收模块残余波段完全一致。
“来了。”陈岩低声说。
他左手按在反重力控制面板上,指尖能感受到微弱震颤,像是体内某个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他没动,目光死死锁住那九个红点。它们不是随机分布,而是构成一个近乎完美的几何闭环,横跨七大洲四大洋,覆盖人类文明史上所有关键节点。
林雪已经走到战术台前,手指飞快滑动屏幕,调出地质图层、气候封锁区、空中禁航标识。她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九处目标,无一处于可控区域。七处位于主权争议地带,三处被列为国际禁飞区。任意官方行动都将触发外交连锁反应。”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通讯延迟最低也要四十七分钟,最高超过六小时。”
话音落下,主控室门被猛地推开。
张兆伦拄着金属拐杖冲进来,中山装袖口沾着粉笔灰,手里攥着一块还在发烫的电子板。他一眼看到投影中的九个红点,脚步直接钉在原地。
“不可能……”他喃喃道,“这布局……”
他扑到数据终端前,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触控笔,强行调出九大古文明发源地图,叠加进投影系统。玛雅、苏美尔、哈拉帕、黄河、尼罗河、爱琴海、印加、两河、安纳托利亚——九个文明中心坐标,与九个红点严丝合缝地重合。
“这不是散落。”张兆伦猛地抬头,脸色发白,“是考场!有人按文明演化路径设了九道关卡!这不是自然分布,是人为布阵!”
他调出运输模拟程序,输入现有载具性能参数、环境适应极限、补给周期,系统运行五秒后跳出红色警告:【以当前技术条件,完成全域覆盖需十年以上,且无法保证人员存活率】。
“这可麻烦了,分布这么广。”他靠在桌边,喘着气,眉头拧成疙瘩,“我们连一个点都还没真正拿下,现在要同时面对九个?力量根本不够分。”
主控室陷入沉默。
空气像凝固的水泥,压得人呼吸变重。九个红点在空中缓慢脉动,像九颗跳动的心脏,又像九只盯着地球的眼睛。
陈岩没说话。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妹妹躺在医院的画面——她咳着血问哥哥为什么总不在;闪过赵铁军站在待命区敬礼的身影——那只机械手握拳时发出的金属摩擦声;闪过老刘头点燃垃圾场的火光——那个烧伤右脸却笑着说自己孙子以后不用翻垃圾桶的老人。
这些画面没有带来悲伤,反而像燃料,一点点烧穿了压在胸口的巨石。
他睁开眼,走到投影台前,伸手划过那九个红点。
“分布广,不代表做不到。”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进地面,“我们不需要一口气拿下所有点。”
他转身,看向张兆伦和林雪。
“先制定一个全球搜索计划。”他语气沉稳,“分成小组,分别前往不同地区。有情况及时联络。一定要把它们都找到。”
张兆伦盯着他,眼神复杂:“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不是派几个人出去那么简单。每一个点都可能是死亡陷阱,环境、敌对势力、未知威胁……我们的人可能进去就出不来。”
“我知道。”陈岩点头,“但我们别无选择。归零处理不是玩笑,升维也不是虚话。这是生死线,退一步,全人类都没了。”
林雪看着他,忽然开口:“我可以协调军方情报网,提前打通部分通道。虽然不能公开行动,但非正式支援还能争取。”
“我来整合模块数据。”张兆伦咬牙,“把前30枚的解析成果做成便携数据库,至少让前线少走弯路。辐射防护、能量干扰应对方案也得跟上……时间太紧了。”
“那就这么定。”陈岩走向内部通讯面板,手指悬在“全员召集”按钮上方。
他的动作没继续,也没收回。主控室灯光映在他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疤痕在光线下显得更深,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等会儿开会,我要把话说清楚。”他低声道,“这不是任务,是赌命。愿意来的,我带着他们拼一次。不愿意的,我不怪。”
林雪站在战术台前,双手搭在平板边缘,指节微微泛白。她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九个红点,仿佛要把它们的位置刻进记忆。
张兆伦拄着拐杖,慢慢挪回数据终端旁,打开新文档,标题敲下六个字:《核心模块应急响应预案》。他手还在抖,但敲击键盘的力度越来越重。
陈岩的手指仍悬在通讯按钮上。
没有按下。
他知道,一旦按下,就意味着全面启动。不再是小范围行动,而是将整个团队推向未知深渊。九个点,九条命途,没人知道谁能回来。
但他也知道,不动,才是真正的死路。
主控室安静得能听见设备散热风扇的嗡鸣。投影中的地球静静旋转,九个红点依旧脉动,像在等待回应。
陈岩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下压。
通讯面板边缘开始泛起蓝光,准备激活。
就在这时,林雪突然出声:“等等。”
她指着投影,放大西伯利亚点位的实时气象数据:“暴风雪预警升级,三小时内该区域将进入极寒封锁状态。如果我们现在召集,北线小组最早也要推迟十二小时出发。”
“南美雨林也在变天。”她切换画面,“强对流云团正在聚集,二十四小时后可能引发大规模泥石流。我们的时间窗口,比想象中更短。”
陈岩看着屏幕,收回手指。
“那就抢时间。”他说,“先开短会,确定优先级。西伯利亚和南美必须第一批进,气候窗口最短。其他点同步准备,谁先具备条件,谁先动。”
他拿起作战服内袋里的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空白页上只有一行字:
【升维,或淘汰。】
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像一道门坎。
他合上本子,重新塞回去。
“我去会议室。”他说,“十分钟,所有人到齐。”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稳定,没有回头。
林雪立刻跟上,顺手抓起战术平板。张兆伦拄拐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对着耳麦喊:“材料组!把零号元素防护涂层给我提前准备好!还有量子频谱仪的野外校准包!现在就要!”
主控室灯光自动调暗,只剩投影台上的地球模型还在发光,九个红点如血。
陈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林雪的脚步声在前方半步距离响起。
张兆伦的拐杖敲击地面,节奏急促。
三人走向会议室,门尚未推开,但风暴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