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离开青云殿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山道上，把一切都照得清冷。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云中子最后那句话——
“他永远戴着别人的脸活着。”
【这句话什么意思？】
【——玄鉴·困惑版】
“意思是，你永远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到底是本人，还是他假扮的。”
苏墨顿了顿。
“也可能，连本人自己都不知道。”
【……】
【这有点瘆人。】
【——玄鉴·细思极恐版】
苏墨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回到炼丹堂，张执事正在丹房里等他。看见他进来，张执事站起来。
“怎么样？”
苏墨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张执事听完，脸色凝重。
“无面……这个名字我听过。”
苏墨一愣。
“你听过？”
“嗯。”张执事点点头，“年轻时游历大陆，听一个老散修提起过。他说三万年前，有个魔头叫无面，专门吞噬别人的脸，然后冒充那人活着。”
他顿了顿。
“最可怕的是，他冒充一个人之后，连那人的记忆都能继承。”
苏墨心里一沉。
连记忆都能继承？
那岂不是说，如果他冒充了某个人，连最亲近的人都分辨不出来？
【这能力太变态了。】
【——玄鉴·震惊版】
“那老散修还说了什么？”
张执事想了想，说：
“他说，无面有一个弱点。”
“什么弱点？”
“他每冒充一个人，就必须杀死那个人。”张执事说，“而且，他只能同时拥有一张脸。如果想换一张脸，就必须放弃原来的那张。”
苏墨若有所思。
只能同时拥有一张脸。
这意味着，现在这个时间点，无面正戴着某个人的脸活着。
那个人是谁？
在哪儿？
【也许就在青云宗？】
【——玄鉴·推测版】
苏墨心里一跳。
就在青云宗？
有可能。
他想起云中子说的——无面消失了三万年，最近才出现。而最近这段时间，青云宗确实发生了一些怪事。
藏经阁封闭。
掌门失踪三个月。
林逸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还有——那些追杀他的人，怎么会知道他身上有八块钥匙？
除非有人泄密。
而能泄密的，只有知道他底细的人。
【你怀疑谁？】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不知道。但接下来，谁都不能信。”
他站起来，看着张执事。
“张执事，我准备去迷雾岛。”
张执事一愣。
“现在？”
“越快越好。”苏墨说，“那些人抢走秦家钥匙，就是为了放出通天的影子。我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张执事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跟你去。”
苏墨摇摇头。
“不。你留在宗门。”
“为什么？”
苏墨看着他，目光认真。
“因为如果无面真的在宗门里，需要有人盯着。”
张执事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你是说……”
“嗯。”苏墨点点头，“你帮我盯着。看看这三个月，谁的行为最反常。”
张执事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好。”
苏墨转身要走。
“等等。”张执事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你带上。”
苏墨接过，打开一看，是十枚丹药。每一枚都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五枚疗伤丹，五枚回灵丹。”张执事说，“路上用得上。”
苏墨心里一暖。
“多谢张执事。”
张执事摆摆手。
“去吧。小心点。”
苏墨点点头，转身离开。
出了炼丹堂，他没急着走，而是先回了自己住处。
关上门，他把八块钥匙取出来，放在矮几上。
青、赤、黄、白、黑、深青、浅黑——七块颜色各异的玉简，静静地躺着。
加上刚才从秦家抢回来的那块青色玉简，一共八块。
【第九块在迷雾岛。】
【——玄鉴·提醒版】
苏墨盯着它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八块钥匙收好，又从床底下取出一个小包袱。包袱里是一些干粮、清水，还有几件换洗衣服。
准备好一切，他推开门，往外走。
刚走出院子，迎面碰上一个人。
周明远。
周明远喘着气，显然是跑过来的。
“苏墨！你要去迷雾岛？”
苏墨点点头。
周明远一把抓住他袖子。
“我跟你去！”
苏墨摇摇头。
“你留下。”
“为什么？”
“秦墨那边需要人。”苏墨说，“他去找他父亲了，一个人太危险。你去帮他。”
周明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苏墨说得对。
“可是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苏墨指了指手腕，“有它。”
周明远愣了一下。
“它？”
苏墨没解释，只是拍拍他肩膀。
“去吧。保护好秦墨。”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好。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周明远看着他，目光认真。
“活着回来。”
苏墨笑了。
“我尽量。”
周明远瞪他一眼。
“不是尽量！是一定！”
苏墨点点头。
“好。一定。”
周明远松开手，转身跑了。
苏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转身，朝山门走去。
山门外，夜色正浓。
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远处，东边的天际隐隐有一线微光——那是黎明前的黑暗。
苏墨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夜色里。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前面站着一个人。
白发白须，灰袍，负手而立。
云天道人。
苏墨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直在跟着我？”
云天转过身，笑了。
“老夫说了，等你一起去迷雾岛。”
苏墨挑眉。
“你之前不是说，等我金丹期再去吗？”
云天点点头。
“是说过。但现在情况变了。”
他走过来，和苏墨并肩站着。
“无面出现了。他想放出通天的影子。如果他成功了，整个神霄大陆都得乱。”
他顿了顿。
“到那时候，你就算金丹期，也来不及了。”
苏墨沉默。
“所以呢？”
“所以，老夫陪你一起去。”云天说，“老夫虽然只剩一缕残魂，但好歹也是化神期。真打起来，能帮上点忙。”
苏墨看着他，忽然问：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云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你是那个人的另一半。”
“那个人，是老夫唯一的朋友。”
他转身，望着东边的天空。
“三万年前，他帮了老夫一次。现在，老夫帮他一次。”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夜色里。
身后，青云宗的山门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前方，是东边的路。
通往迷雾岛的路。
走了半个时辰，天色渐渐亮起来。
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然后是淡淡的红霞。太阳快出来了。
苏墨忽然想起一件事。
“云天道人，你之前说，你被我的另一半封印了三万年。”
云天点点头。
“对。”
“他为什么要封印你？”
云天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因为老夫当时疯了。”
“为什么疯？”
云天看着他，目光复杂。
“因为老夫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苏墨心里一跳。
“什么真相？”
云天摇摇头。
“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你也会疯。”
苏墨沉默了。
【这个坑，有点深。】
【——玄鉴·感慨版】
两人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树林。树林里，隐约有说话声。
苏墨停下，凝神细听。
“快走！天亮之前必须赶到海边！”
“老大，那小子真的会去迷雾岛吗？”
“废话！他身上有八块钥匙，不去迷雾岛去哪儿？”
“那咱们在海边堵他？”
“对。只要他出现，就杀了他，抢走钥匙。”
苏墨脸色一沉。
是昨晚那批人。
他们猜到他会去迷雾岛，提前在海边埋伏了。
【怎么办？】
【——玄鉴·焦虑版】
苏墨看向云天。
云天笑了。
“怕什么？有老夫在。”
他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出去。
树林里，那几十个人的声音突然停了。
然后，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苏墨愣住了。
“这……”
“化神期的手段。”云天说，“对付这些小喽啰，不用动手。”
苏墨沉默了。
化神期，果然恐怖。
两人穿过树林，继续往前走。
中午的时候，终于到了海边。
望海城。
这座小城和他第一次来时没什么两样。码头上人来人往，渔船进进出出，一片繁忙景象。
苏墨站在城门口，望着远处的大海。
雾，很浓。
和上次来时一样浓。
【迷雾岛，就在那片雾里。】
【——玄鉴·导航版】
苏墨深吸一口气，朝码头走去。
雇船。
和上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