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靠在岩壁上,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衣领处洇开一小片深色。他喘得厉害,胸口一起一伏,像拉风箱似的。玉符碎片贴着皮肤,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雪貂蜷在他怀里,鼻尖银光一闪即灭,耳朵微微抖了下。
云浅坐起身,动作轻缓,手指捏住香匣边缘,指尖微颤。她低头看了眼匣中仅剩的一缕淡灰香条,又抬眼望向洞口外透进来的天光——灰蒙蒙的,像是被雾压着,照不亮林子。
“别停太久。”她声音压得很低,“外面不干净。”
楚河嗯了一声,没动。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刚才那一刀耗得狠,灵力几乎抽空。他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来时,看见云浅正往空中洒一把细粉。香雾腾起,本该散成薄烟,却忽然偏了个方向,细丝般朝东北方拉长,像是被什么拽着。
“有人用魂印锁迹。”她皱眉,“不止一个。”
“能甩掉吗?”
她摇头:“得绕路。走无灵脉的死地。”
楚河撑着石壁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他顺手捡起地上一块碎石,想扔出去探探动静,结果掌心刚合拢,那石头竟轻轻震了三下。他愣了下,没多想,只觉这地方怪事多,随手就揣进了袖袋。
雪貂这时睁开眼,爪子扒拉他肩膀,脑袋朝西南方向一偏,低呜一声。
云浅抱过它,摸了摸脑袋:“你说那边?”
楚河望过去,那边林子更黑,树影叠着雾,连风声都听不见。“看着不像有路,反而好藏。”他说。
话音落,脚下一滑,踩断一根枯枝。断裂处渗出一点金液,黏在鞋底,腥甜味冲鼻子。他低头一看,竟是隐脉藤——听说千年才滴一滴液,能遮足迹。他顺手扯下一段缠腰上,浑然不觉整片区域的灵痕已开始紊乱。
“走这边。”他说。
两人一兽贴着岩壁前行,脚下尽量放轻。林子里静得反常,连虫鸣都没有。走了约莫半炷香,云浅突然停下,从香匣取出两枚暗色香丸。她捏碎一枚,抛向东南方溪流。香雾入水即散,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灵波动荡开来,像是有人踏水而过。
“假踪。”她低声说,“争取半时辰。”
又将另一枚含入口中,呼吸顿时变得若有若无。她拍了拍楚河肩膀,示意跟紧。
楚河走在前头,忽然觉得腰间那截隐脉藤有点发痒,像是被风吹动,其实四周无风。他没理会,继续往前。转过一道石坎时,雪貂猛地跃上他肩头,前爪直指西北密雾。
“它说那边有风眼。”云浅翻译,“能吹散痕迹。”
三人立刻转向,潜入雾林深处。
夜色渐浓,林间光线彻底消失。楚河靠着一棵老树歇气,背上的伤隐隐作痛,像是被钝器砸过。他抬手抹汗,指尖无意拂过身旁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
三息震动。
石面裂开细纹,显出半幅残图——正是前方断崖的地形暗记,有个凹洞藏在岩层夹缝里。
“原来这边有个凹洞。”他随口念了句。
云浅立刻抬头,快步上前查看,点头:“能藏人。”
她带两人钻进石缝,勉强容身。雪貂缩在楚河怀里,身子微微发抖,鼻尖银光急闪,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它看到什么?”云浅问。
楚河望着缝隙外渐近的黑影轮廓,轻声道:“大概……是我们还没死的运气吧。”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落叶被踩碎。接着,一道黑焰钉入地面,缓缓燃起,火光幽蓝,映出一张扭曲的符脸,盯着这边不动。
云浅咬破指尖,在三人额心点血,又点燃最后一缕“眠雾香”。烟起瞬间,呼吸声全无,连心跳都像被捂住了。
楚河靠着石壁闭目,累得睁不开眼。忽然,袖中那段隐脉藤掉落,碰触地面时,周围残留的香雾竟凝成一道模糊人影,指向更深的迷雾山谷。
他没看见。
云浅看见了。她瞳孔一缩,没说话,只把雪貂往怀里搂紧了些。
雪貂蹭了蹭楚河掌心,昏睡过去。
楚河喃喃一句:“再撑一会儿……总会有点好事发生的。”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远处,黑焰未熄,符脸缓缓转动,锁定了石缝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