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靠在石缝内侧,后背紧贴冰凉岩壁,呼吸压得极低。袖中那段隐脉藤掉落后,他才察觉掌心空了,想伸手去捞,却见云浅已先一步抬脚碾过那截藤条,顺势将一撮灰粉洒下,残余香雾瞬间塌陷成团,像是被什么吞了进去。
外头黑焰未熄,符脸缓缓转动,火光映出三道人影自林间踏来。脚步无声,但地面落叶的震颤传到石缝里,楚河能感觉到——他们包抄到位了。
云浅指尖抵住香匣边缘,指节泛白。她没说话,只是微微摇头,示意楚河别动。雪貂蜷在他怀里,鼻尖银光急闪,忽然抬头,冲着缝隙外呜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道剑鸣划破夜空。
不是从哪边传来,而是像直接在天地之间裂开的一声响。清越、干净,带着不容置疑的锋锐之意。紧接着,黑焰应声而断,符脸发出一声短促哀嚎,轰然炸散。
三道黑影齐齐后退。
一人落地站定,月白长袍垂地,背负古剑,面容藏在薄雾之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清冷如星子落潭。他足尖一点,人已立于石缝前,连风都没惊动。
楚河心头一跳。这气息……比宗主还沉,却不带压迫,反倒像山巅雪松,静得让人不敢喘气。
云浅盯着他腰间——那里挂着一块残缺香佩,玉色泛青,纹路似曾相识。她猛地记起《古香残谱》里提过一句:“九霄引灵佩,碎则命途转。”那是上古制香师才能炼出的信物,早已失传百年。
雪貂原本伏着,此刻却直起身,前爪搭在楚河肩上,冲着那强者低低呜咽,不知是亲近还是警告。
“走吧。”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再晚一刻,来的就不止这三个废物。”
楚河撑着石壁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云浅迅速收好香匣,抱起雪貂,三人从石缝钻出。林子里静得出奇,方才那三人已被逼退至十丈外,跪在地上抱头颤抖,脸上冷汗直流,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你做了什么?”云浅低声问。
“让他们看看自己做过的事。”神秘强者轻弹剑穗,三道黄符飞出,贴上三人面门。符纸燃起微光,三人顿时脸色发灰,修为气息全数封死。“再追,魂镇黄泉。”他说完,目光转向楚河,“你也该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盯上。”
楚河一愣:“我?”
“你身上有气运共鸣的痕迹。”那人盯着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入耳,“虽不自知,但他们能感应到。你是他们最想找的人之一。”
云浅猛地看向楚河,又回头望向强者:“你说什么?什么叫‘气运共鸣’?”
楚河没回答。他低头摸了摸胸口,那里确实有点发烫,像是刚才接过什么东西。可他明明什么都没碰。
雪貂突然跃上他肩头,挡在他与强者之间,尾巴高高翘起,姿态戒备。
“我不是敌人。”强者淡淡道,“你们逃的组织,叫‘幽冥会’。专猎制香师和灵纹继承者。云浅,你早前制出的‘归魄引’,触动了沉眠之阵,他们才顺藤摸瓜找来。”
云浅咬唇:“那你又是谁?为何帮我们?”
对方沉默片刻,才道:“我曾是青岚宗弟子。五十年前,因查幽冥会踪迹,被逐出山门。如今回来,只为拦一场浩劫。”
他说完,取出一枚玉简,指尖一缕灵光注入其中,递向楚河。
楚河伸手接过。玉简入手微温,竟隐隐与体内某处产生一丝震动,三息即止。他皱了下眉,还没来得及细看,那人已转身欲走。
“等等!”云浅急问,“您尊号是?”
“不必留名。”身影渐淡,如雾散去,“只记住——香引灵动之时,便是命运交汇之刻。”
话音落,人已不见。
林子里重归寂静,连风都停了。楚河握着玉简,低头看着那温润光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云浅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香匣边缘。她想起那块香佩,想起“九霄引灵”四个字,心头压着一块石头。
“不管真假,眼下没有别的路。”楚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稳,“既然他说雾隐峰有人能帮我们,那就去看看。”
云浅抬眼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肩伤还在渗血,衣服黏在皮肉上,可站得笔直。
她点点头:“好。但我们得小心行事,尤其……”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楚河手中的玉简上,“关于你的事,别轻易告诉任何人。”
楚河嗯了一声,把玉简收进怀里。雪貂蜷回他臂弯,闭上眼,可耳朵仍微微抖着,朝着强者离去的方向。
远处山影模糊,雾气翻涌,隐约可见一座孤峰藏于云层深处,形如卧龙,不见顶。
楚河最后看了眼脚下这片死地,转身迈步。
云浅紧随其后。
风吹起她的裙角,也吹散了最后一丝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