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踩过最后一片碎石地,脚底传来微微发烫的触感。前方山影比夜里看得更清楚了,雾气像煮沸的水汽般缠着半山腰,灰蒙蒙盖住峰顶,只露出一段青黑色岩壁,形如刀削。他停下喘了口气,肩上的伤被冷风一激,抽得生疼。
云浅跟在后头,脚步轻了些。她没说话,只是从香匣里摸出一小撮粉末,指尖捻了捻,又收回去。雪貂趴在楚河臂弯里,耳朵突然抖了一下,尾巴尖无意识扫过他手腕内侧。
“这雾不对。”云浅低声说,“不是天然形成的。”
楚河嗯了声,抬眼望向前方原本该是山路的地方——那条小径还在,可地面不知何时浮起一层淡青色纹路,弯弯曲曲像是烧过的香灰留下的印子,断断续续往雾里延伸。
“你别动。”云浅一把按住他胳膊。
她蹲下身,指尖离地三寸虚探,眉头越皱越紧。“古香阵的引脉纹……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话音未落,雪貂猛地跃出去,前爪拍在其中一道青纹上。啪的一声轻响,那道纹路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
楚河正要迈步,袖角不经意擦过雪貂鼻尖。那一瞬,胸口忽地一热,像有股气流在皮肉下窜了三下,转眼就没了。他愣了下,低头看自己手。
脚下一沉。
原本坚实的地面塌下半寸,一块残碑从土里冒出来,上面刻着八个字:心正则路通,妄动则迷。
“哎?”楚河往后跳了一步。
云浅已经冲上前,手指抚过碑面,声音压低:“它刚才救了你。要是你直接踩上去,怕是要触发反噬禁制。”
她回头看向雪貂。小家伙蹲在旁边,嘴巴张了张,打了个哈欠,然后慢悠悠蹭回楚河身边,尾巴一卷,搭在他肩头。
“你是怎么知道的?”云浅问它。
雪貂不理她,只拿鼻子拱了拱楚河的手腕。
楚河摸了摸它的脑袋,没吭声。他其实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就是刚才那一瞬间,身体好像自己做了决定似的。现在回想起来,连心跳都没乱。
“看来这座山不让人硬闯。”他说,“得看你怎么走。”
云浅站起身,重新看了眼那条隐入浓雾的石阶。“这些纹路会骗人。你以为是路,其实是陷阱。但刚才雪貂碰过的地方,纹路消失了,说明安全区能识别活物反应。”
“所以不能靠神识?”楚河活动了下手腕。
“不止神识。”她摇头,“进山之后我就感觉灵觉被压住了,现在运转灵力也滞涩,像是穿了层湿衣裳。估计再往前,压制会更厉害。”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多说什么。身上有伤,灵力受限,前路不明,但也没有退路可言。
楚河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残碑边上。雾里的石阶若隐若现,像是被人用笔随意勾了一道线,随时可能断掉。
“既然来了,就走到底吧。”他说。
云浅点点头,手指轻轻划过香匣边缘。她没点香,可空气里忽然飘出一丝极淡的气息,像是陈年纸张混着松烟墨的味道。她自己似乎也没察觉,只低声说了句:“这山……闻起来,像一本烧了一半的古香谱。”
雪貂闭上眼,蜷成一团,尾巴尖却一直微微颤着,朝着石阶深处。
三人踏上第一级台阶时,雾气忽然翻涌了一下。身后原本清晰的来路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一片灰白。前方的小径歪歪扭扭往上爬,两侧岩壁悄无声息合拢,像是吞掉了他们踏过的痕迹。
楚河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踩得稳。他不知道这山要考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记得那个神秘强者说过的话——你是他们最想找的人之一。
他没告诉云浅这句话。
风从高处吹下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香雾若有若无地绕着他的衣角打转,没人看见,在他左前方三丈远的雾中,一缕极细的青烟正缓缓凝成箭头形状,指向更深的山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