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的脑袋还像被塞进了一台甩干机,嗡嗡作响。她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人抱着,四肢软得跟煮过头的面条一样,连动根手指都费劲。霍烬的呼吸喷在她耳后,又沉又烫,像是刚跑完三千米还顺手扛了个沙袋。
“我说……你能不能换种姿势?”她哑着嗓子开口,“这抱法太像绑架现场回放了。”
霍烬没理她,脚步半点没停。他左肩那块纱布早就洇出一圈暗红,走路时膝盖还有点打弯的迹象,可手臂箍得死紧,仿佛怀里不是个活人,而是件摔不得的古董花瓶。
通道尽头有光,不算亮,是那种阴雨天特有的灰白色。风灌进来,带着湿土和铁锈味。霍烬一脚踹开挡路的金属栅栏,碎玻璃碴子哗啦撒了一地。他侧身护着姜燃,背脊蹭过锋利边缘,西装后摆立马撕开一道口子。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咬牙把人往上托了托,“坐稳了,小祖宗。”
“谁是你小祖宗?”姜燃想翻白眼,结果只牵动了下眼皮,“我明明比你大三个月,法律上我还能管你零花钱呢。”
“那你先把零花钱拿去交物业费。”霍烬低头看了眼腕表,声音压低,“我们快出去了,别闹。”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轰鸣。一架直升机从低空掠过,探照灯扫过地面,像一把巨大的光刀劈开夜色。霍烬立刻贴墙蹲下,把姜燃整个藏进凹陷的水泥柱后。强光擦着他发梢掠过,照亮了前方约五十米处的出口——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之外,是一片开阔荒地,再远处,隐约可见霍宅的轮廓。
可此刻的霍宅周围,根本不像家,倒像是军事演习现场。
三架直升机呈品字形悬停半空,探照灯交织成网,地面黑影攒动,至少二十名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分散布控,有人手持信号枪,有人架设便携雷达。围墙四周多了几座临时岗哨,红外警戒线闪着微弱红光。
“哈。”姜燃咧了下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霍家在搞沉浸式剧本杀。”
霍烬没接梗,指节捏得咔咔响。他盯着那些人胸前统一佩戴的银色徽章——火焰缠绕齿轮的图案,组织的标记。
“他们早到了。”他嗓音冷下来,“不是追击,是埋伏。”
姜燃试着动了动腿,结果小腿一抽,差点叫出声。她咬住下唇,额头沁出冷汗。“我现在就是个行走的废案现场,打个喷嚏都能把自己震散架。”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霍烬伸手探她后颈,试了试温度,眉头拧成疙瘩,“别瞎想,你活着就比我有用。”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重点是‘比我有用’,不是前面那句。”他顿了顿,忽然把她往怀里按了按,“别怕,我在。”
姜燃一怔。这话他老说,每次她说要冲前面,每次她情绪炸到临界点,他就来这一句。像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可这次不一样。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得靠他抱着躲探照灯,像个逃课被抓的高中生。
“你有没有想过,”她声音闷在他胸口,“让我先撤,你找个地方养伤?等我能打了,咱们再杀回来?”
“没有。”他答得干脆。
“万一我拖累你呢?”
“那你就是我人生最大的败笔。”他低头看她,眼神亮得吓人,“但我偏心,就爱看败笔。”
姜燃噎住,想骂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可胸口突然一热,像是有团火顺着血管烧上来。她眨眨眼,视线有点模糊。
霍烬察觉她不对劲,立刻握住她一只手,贴在自己心口。“感受一下,心跳正常,血压稳定,体温略高——说明我还活着,你也还在我怀里。这不是梦,也不是遗书开场白。”
她指尖碰到他衬衫第二颗纽扣,那里沾了点血,已经半干了。
“所以呢?”她问。
“所以,”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我不跑,你也别躲。跟紧我,我们一起杀回去。”
夜风卷起地上的碎纸,啪地拍在铁门上。远处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像一头巨兽在喘息。姜燃盯着他的眼睛,从迷茫到挣扎,再到一点点凝聚起光。
她慢慢点头。
霍烬嘴角微扬,抬手抹掉她额角的汗,动作轻得像碰一片羽毛。他重新站起身,调整了下姿势,一手托她后背,一手穿过膝弯,步伐稳健朝前走。
“抓紧。”他说。
她抬起没力气的手,勾住他脖子,脑袋靠在他肩窝。
“喂。”她忽然开口。
“嗯?”
“下次……”她顿了顿,声音很轻,“让我先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