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灼退回到通道入口时,阿砾正蹲在岩缝边沿,手指抠着石棱,鼻尖渗汗。星瞳靠在他身后半步,银白发丝贴着病号服领口,右手搭在左腕发光项链上,指尖微颤。
“里面比外面热。”阿砾抬头,声音压得很低,“你一个人走过来的?”
岑灼没答。她单膝触地,掌心按进岩面,金属丝手链第八根震了下,像是回应体内残片的余温。她盯着两人之间的空隙,说:“四肢着地,抬头不超过十五度。左边墙根纤维少,贴那边爬。”
阿砾咬了下指甲,点头。他把薄荷糖塞进嘴里,咔地咬碎,随即趴下,动作利落。星瞳跟着伏低身体,哼起一段断续旋律,音调不高,却让空气微微发紧。
三人开始移动。
每一步都慢。膝盖与手掌碾过粗粝岩层,热气从制服底下往上蒸。阿砾走在前,星瞳居中,岑灼殿后。她的右眼金光一闪即逝,视线扫过头顶垂落的纤维束——那些半透明丝状物随热流轻晃,像活物呼吸。
爬到第七米,阿砾左膝外侧蹭到一根斜垂的纤维。
他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挤出短促吸气声。岑灼立刻出手,右手贴上他后颈,发动痛觉转移。剧痛顺着神经倒灌进她右臂,肌肉瞬间抽搐,她咬破下唇,血混着唾液滴在布条包覆的手背上。
“别动。”她嗓音沉,“呼吸放轻。”
阿砾停住,额角抵地,喘气。星瞳也停下,手指抵住太阳穴,旋律中断。
十秒后,岑灼松手。“绕行,从我这边过。”她侧身让出位置,左手撑地,右臂藏在身下,不露颤抖痕迹。
星瞳爬过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阿砾经过时低声问:“你怎么样?”
“没事。”岑灼推他一把,“继续。”
前行速度更缓。高温让防护服边缘开始软化,布料黏在皮肤上。星瞳突然停住,哼唱戛然而止。
她手指仍压着太阳穴,眼皮轻跳。
“右边第三根岔缝……”她开口,声音发虚,“不能走中间。会烧起来……不是火,是疼,像被撕开。”
岑灼抬头看前方十米处。原路线中央上方,几簇纤维已交织成网,密得几乎无隙。若按原路,必有人触碰。
“改右线。”她说。
右侧岩壁离地核更近,热辐射强,体感温度至少高出二十度。空间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行。
岑灼先爬进去。背部顶开两根纤维,硬挤出一条通路。热浪扑面,制服后背迅速发黑卷边。她咬牙,往前挪动半米,回头示意:“阿砾,快。”
阿砾钻入缝隙,贴着岩壁蹭过去。星瞳随后,动作极慢,左手始终护住项链。
岑灼最后一个通过。右肩擦过纤维边缘,她猛收肩避让,但指尖还是掠过一根细丝。
痛觉炸开。
她没出声,右手死死抠进岩缝,指甲翻裂。痛感被强行吸进自身神经系统,右臂整条线路如刀割电击。她闭眼三秒,睁眼时已挪出缝隙,靠墙喘气。
“你还撑得住?”阿砾低声问。
岑灼点头。“别停下……越慢越危险。”
他们继续爬。
接下来十五米,岑灼又干预三次。一次是星瞳发丝飘起触到纤维,一次是阿砾手套脱落滑向侧壁,最后一次是她自己肘部险些蹭上垂丝。每次痛觉转移,她右臂抽搐就加重一分,呼吸越来越短促。
她摸了下手链第八根金属丝,确认还在。血和冷却液干结在指腹,让她抓握时有些打滑。
终于抵达拐角平台。
此处岩层稍宽,纤维密度降低,可勉强半蹲。阿砾靠在左侧岩壁,摘下口罩大口喘气。星瞳坐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抖。
岑灼靠墙坐下,闭眼。
汗水从鬓角滑落,滴在锁骨凹陷处。她右臂垂在身侧,不受控地轻颤。视野边缘偶尔发黑,又被她用疼痛逼退——她故意咬破新结的唇皮,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星瞳慢慢挪过来,轻轻握住她左手。
指尖传来一丝温热。
不是触感,是记忆。很短,一闪即逝——铁笼、灯光、两个小女孩蜷在角落,共盖一件破布衣。画面没有声音,也没有脸,但她知道那是她们。
岑灼没挣开。
星瞳松手,低头不语。
阿砾看了看两人,低声说:“要是隼在这,就能切开墙直接过去。”
没人接话。
热气仍在上升。前方通道拐弯,暗红光从深处透出,照得岩面泛油光。纤维依旧垂挂,但间距变大,高度提升,已可尝试半蹲前行。
岑灼撑地起身。
她的右腿先站起来,接着左腿。站稳后,她低头拍掉手上的碎石屑,将布条重新缠紧手掌。
阿砾也起身,站到她侧后方。星瞳扶着岩壁,缓缓直起身子。
三人面向拐角深处。
岑灼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