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灼迈出第一步,脚底碾过细碎岩屑,发出短促的摩擦声。暗红光从拐角深处漫出,映在她制服前襟,像一层干涸的血渍。星瞳跟在后面半步距离,银白发丝垂落肩头,右手始终搭在手腕的发光项链上,指尖微微发紧。
通道逐渐拓宽,热辐射减弱,但空气更沉。头顶纤维稀疏了许多,只零星垂下几缕,在热流中缓慢摆动。岑灼抬手示意停步,左掌撑住右臂肘部,借力稳住身体。右臂仍在抽搐,肌肉不受控地跳动,像是有电流在皮下窜行。她咬了下唇,新结的痂裂开,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前方是圆形拱门,边缘布满螺旋状刻痕。门内透出规律脉动的光,一明一暗,如同呼吸。
岑灼缓步穿过拱门。
密室呈半球形,四壁光滑如镜,映出扭曲的人影。中央悬浮着一颗晶状体,拳头大小,通体泛着灰蓝光泽,表面浮现金色纹路,层层叠叠,似某种阵列符号。它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内部便传来低频震动,像心跳,又像齿轮咬合。
“活体晶核。”星瞳站在门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吞没。她没有靠近,只是盯着晶核,右眼罩边缘渗出微弱荧光。
岑灼一步步走近,金属丝手链第八根震了一下。她抬起左手,试探性伸向晶核。距离还有半米时,空中突然浮现三行虚影文字:
【欲取残片,须献记忆】
字迹无声消散,晶核震动频率加快,金色纹路亮起一圈波纹。
岑灼收回手,指节蜷紧。她低头看手链,八道金属丝缠绕腕间,最后一根还带着冷却液和血污混合的硬块。她扯了下手套,露出右手指腹——那里有一道旧疤,是第一次编手链时被铁丝划破留下的。
星瞳慢慢走进来,靠在墙边坐下。她抱起膝盖,下巴抵住,右眼罩微微发烫。“它认得我……也认得你。”
岑灼没回头。“你知道这是什么?”
“不是机器。”星瞳低声说,“是活的。它吃过很多记忆。”
岑灼盯着晶核表面的金色纹路,忽然想起什么。她从腰间摘下电磁干扰器,拧开外壳,取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残片。这是第八块残片,刚封存不久,边缘还带着隼机械臂上的金属粉末。
她将残片靠近晶核。
晶核骤然静止。
金色纹路剧烈闪烁,随即投射出一段画面:两个小女孩蜷缩在铁笼角落,共盖一件破布衣。一个哼着歌,另一个低头编着手链。画面模糊,没有声音,但岑灼知道那是她们。
画面消失。
晶核重新开始脉动,比之前慢了一拍。
岑灼把残片收回干扰器,重新扣好外壳。她走到晶核前,伸手探向表面金色纹路。指尖将触未触时,她顿住。
星瞳抬头看着她。
“只能选一段?”岑灼问。
晶核无言,光芒闪烁三次。
岑灼闭眼。
痛觉转移反向启动,她将意识沉入神经末梢,顺着记忆回溯。画面再次浮现:铁笼、灯光、破布衣。星瞳坐在她身边,小声哼歌,音调断续。她正在编一条金属丝手链,一根接一根,绕成环。编完后塞进星瞳手里,说:“别弄丢。”
星瞳捏着手链,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她笑。
画面结束。
岑灼睁眼,呼吸变沉。她看着晶核,又看向星瞳。后者仍抱着膝盖,右眼罩微亮,嘴唇轻轻动了一下,说了三个字:“我记得。”
岑灼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对准晶核表面。
她的指尖离那层金色纹路只剩一寸。皮肤能感受到微弱的热量波动,像是有风从记忆深处吹来。右臂抽搐未停,但她没再咬唇,也没去支撑肘部。血从唇角滑下,滴落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暗红。
她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