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灼跪在地上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掌心残留的晶核余温。那股热流已经散了，像被抽干的电池，只剩空壳。她抬头，视线晃得厉害，墙边的人影模糊了一瞬，银白色的发丝垂落肩头，病号服改的连衣裙下摆沾着一点灰。
她是谁？
脑子里有个洞，风一样灌进来。她记得要前进，但忘了起点。手指无意识摸向腰间，电磁干扰器还在。金属外壳冰凉，边缘有些磨损，是长期摩擦留下的痕迹。这个动作让她稍微稳住，膝盖撑地，试图站起来。腿软了一下，膝盖磕在地面，发出闷响。
她咬牙，重新撑起。
墙边的身影动了。星瞳缓缓起身，右手搭在手腕上的发光项链上。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哼起一段旋律。断续的调子，节奏很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岑灼猛然一顿，瞳孔微缩。她不知道这声音意味着什么，但身体记住了——肌肉轻微绷紧，呼吸变浅。
星瞳向前走了两步，停住，回头。
岑灼站在原地，脚底发虚。她看着那个背影，瘦小，单薄，却站得很稳。她想不起对方的名字，也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她知道，必须跟上去。
她踉跄迈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倾斜的板上，眩晕感不断袭来。通道前方光线更暗，岩壁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她的右臂还在抽搐，痛觉转移带来的后遗症没有消退，神经像被反复拉扯的电线，随时可能断裂。她咬破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星瞳的脚步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等。岑灼跟在后面，学着她的节奏，抬脚、落脚、停顿。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不多不少。空气中有细微的震颤，像是某种扫描波在掠过通道表层。
前方地面突然中断，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底下有能量乱流涌动，蓝紫色的电弧时不时窜出，映亮上方一根狭窄的金属横梁。梁身锈蚀严重，几处铆钉松动，微微晃动。
星瞳停下，转身看向岑灼。她摘下右手的发光项链，轻轻抛回。链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岑灼下意识接住。光芒落在地面，显现出一条隐约的路径——避开松动铆钉，贴左侧边缘行走。
岑灼低头看着项链，又抬头看向星瞳。
星瞳点头，然后踏上横梁。
她的脚步精准，每一步都落在安全点上。走到中途时，她忽然侧身，右眼罩边缘闪过一丝微光。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很轻：“前面……拐角……三个穿黑制服的……拿重械。”
话没说完，她停顿一瞬，像是被什么卡住喉咙。
岑灼站在原地，颈间的项链还发着微光。她不懂那些话的意思，但身体本能地绷紧。她抬脚踏上横梁，腿抖得厉害，咬破的下唇渗出血丝。她盯着星瞳的背影，一步一步，模仿她的节奏。
走到一半时，她忽然停下。
没有预兆，只是直觉。她猛地侧身，肩膀擦过一道激光。光束击中后方岩壁，炸出焦黑的坑。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加快。
星瞳已经在对面等她。岑灼跳下横梁，落地不稳，膝盖一弯，差点跪倒。她撑住岩壁，喘气，视线模糊了一瞬。
星瞳没伸手扶她，只是转身，向前走去。
岑灼站直，抬手抹掉唇边的血，把项链挂在脖子上。金属坠子贴着胸口，有点凉。她跟上去，脚步比刚才稳了些。
通道前方出现拐角，岩壁遮挡住视线。星瞳在拐口停下，右手覆在眼罩上，呼吸略显急促。她没回头，低声说：“前面有东西。”
岑灼站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的背影。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她知道，现在不能停。
她抬起手，按在岩壁上，准备绕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