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归来·但有些人再也回不来了
姜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灰蒙蒙的天空。
不对，不是天空。
是后山的树梢。
她躺在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地上，浑身疼得像被一万头驴反复踩过。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
试着动了动脚趾——也能动。
试着坐起来——疼得她差点晕过去。
“别动！”
秦师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紧接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视野里，眼眶通红，但脸上带着笑。
“你醒了！”
姜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秦师姐连忙递过水壶，扶着她喝了几口。
姜糖缓过气来，第一句话就是：“李默然呢？”
秦师姐的笑容僵住了。
姜糖心里咯噔一下，挣扎着要站起来。
秦师姐按住她：“你别动……”
姜糖：“他在哪儿？！”
秦师姐沉默了。
姜糖推开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四处张望。
后山一片狼藉，地上全是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师尊站在不远处，低着头，一言不发。
小丹炉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远握着笔，面前摊着记录纸，但一个字都没写。
赵不玄抱着秘籍，靠在树上，眼眶红红的。
阿飘飘在半空，眼泪哗哗的，把地面都打湿了。
玄真子和那群老鬼，静静地飘在远处，没有人说话。
姜糖找了一圈，没找到那个穿着白袍的身影。
她转过身，看向秦师姐，声音发抖：“他……真的……”
秦师姐走过来，抱住她，没有说话。
姜糖愣住了。
然后，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推开秦师姐，踉踉跄跄地走到李默然之前站的位置。
地上，只剩下一块玉简。
那块他托她转交给天道的玉简。
姜糖捡起玉简，紧紧握在手里，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师尊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说，值了。”
姜糖抬起头，泪流满面：“值什么值！他才活了三千多年！我还欠他一声谢谢！”
师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他说，你已经用行动谢过他了。”
姜糖愣住了。
师尊继续说：“他说，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论文被禁言，没人看得懂。但你，看懂了。”
姜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简，眼泪一滴滴落在上面。
阿飘飘过来，小声说：“姜师姐，地府那边传来消息，说……说李默然的魂魄没有去地府。”
姜糖抬起头：“什么意思？”
阿飘犹豫了一下，说：“他魂飞魄散，连魂魄都没留下。地府那边，查不到他的任何记录。”
姜糖愣住了。
魂飞魄散。
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她握紧玉简，站起来，看着天空。
“李默然。”她开口，声音沙哑，“你等着。等我打败无相，一定把你的论文，亲手交给天道。”
三天后，姜糖能下床走路了。
她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玄真子。
玄真子正在祠堂里打麻将，看见她来，挥了挥手，让那几个老鬼先走。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蒲团。
姜糖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李默然，真的没救了？”
玄真子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魂飞魄散，是修行者最彻底的死亡。没有魂魄，没有轮回，什么都没有。”
姜糖低下头。
玄真子继续说：“但也不是绝对。”
姜糖抬起头，眼睛亮了。
玄真子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知道吗，有一种东西，叫‘执念’。如果一个人死前执念足够强，他的魂魄碎片可能会残留下来，附着在某样东西上。”
姜糖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简。
玄真子点头：“对。这块玉简里有他三千年的研究，是他最珍视的东西。如果他的执念还在，最可能附着的地方，就是这儿。”
姜糖握着玉简，手在发抖。
“那我该怎么唤醒他？”
玄真子摇头：“不知道。这种事，三万年来只发生过几次，没人知道怎么唤醒。也许，需要特定的条件。”
姜糖沉默了。
玄真子看着她，突然笑了。
“但你是那个傻子。”他说，“傻子最擅长的，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姜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
玄真子摆摆手：“去吧。还有一个月，无相就回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姜糖一边养伤，一边研究李默然的玉简。
玉简里记载的东西，比她想象中更丰富。
不仅有修炼功法、阵法原理，还有李默然三千年来的思考——关于天道、关于飞升、关于阴阳平衡。
姜糖看得入迷，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
秦师姐每天来给她送饭，看着她那副废寝忘食的样子，忍不住吐槽：“你这是要变成第二个李默然？”
姜糖头也不抬：“变成他也挺好。”
秦师姐叹了口气，把饭放下，默默离开。
小丹炉每天来给她送丹药，一边送一边念叨：“姜师姐，你伤还没好全，不能太累……姜师姐，你该睡觉了……姜师姐，你再不休息我就把丹炉扣你头上……”
姜糖充耳不闻。
张远每天来给她送整理好的资料，一摞一摞的，堆满了半个屋子。
赵不玄偶尔来串门，抱着他那本重新装订好的祖传秘籍，想问她问题，又不好意思开口。
阿飘飘进飘出，每天汇报最新情报：“无相还在养伤……幽冥商会的残余势力在集结……地府那边说，不管你们怎么打，别波及阴间就行……”
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最后一天晚上，姜糖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
明天，无相就会回来。
明天，就是决战。
秦师姐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怕吗？”她问。
姜糖想了想，说：“怕。”
秦师姐笑了：“怕就对了。不怕的人，都死了。”
姜糖也笑了。
小丹炉跑过来，站在她另一边。
张远走过来，站在小丹炉旁边。
赵不玄抱着秘籍，犹豫了一下，也站了过来。
阿飘飘过来，在她头顶飘着。
师尊从远处走来，站在她身后。
玄真子和那群老鬼，从祠堂飘过来，围成一个圈。
姜糖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热。
“你们……”她开口，声音哽咽。
师尊摆手：“别废话。明天，一起干。”
姜糖低下头，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夜空。
“李默然。”她在心里说，“你看着吧。”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后山，那棵老松树下，姜糖盘腿而坐。
周围，所有人都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远处，一道黑烟从天边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黑烟落地，化作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
无相。
他看起来比一个月前更虚弱，脸色苍白，身形也有些透明，但眼神依然锐利。
他看着姜糖，笑了。
“准备好了？”
姜糖站起来，点头：“准备好了。”
无相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么多人来送你？”
姜糖摇头：“不是送我。是一起打你。”
无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说，“那就来吧。”
他抬起手，一道黑光射向天空。
黑光炸开，化作无数道细线，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107个节点，同时亮起。
姜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的天道本源。
心脏位置的那个符文，开始发热。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阴间小剧场·地府观战团】
地府观战团，一群鬼差围在光屏前，嗑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开始了开始了！”
“你们说谁能赢？”
“我押那个小姑娘。”
“我押无相。他活了三千多年，经验丰富。”
“经验丰富有什么用？那个小姑娘有主角光环！”
领导走过来，一巴掌拍在说话那个鬼差头上。
“主角光环个屁！这是现实！不是小说！”
鬼差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可是头儿，咱们在看直播啊……”
领导：“……闭嘴，好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