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归来·但有人要走了
从飞升通道回来的第三天，姜糖终于睡醒了。
是真的睡醒——不是那种昏过去，是正儿八经地睡了二十个时辰，中间只起来吃了两顿饭，然后继续睡。
秦师姐说她像一只冬眠的熊。
小丹炉说她像一滩烂泥。
张远默默记录了她的睡眠时长，精确到分钟。
赵不玄抱着秘籍，每天在她门口晃悠，想问她飞升通道的事，又不好意思敲门。
阿飘飘在她头顶，每天汇报最新情报：“地府那边又开会了……阎罗王说要把你的照片挂进荣誉殿堂……无念消散后，那些论文都恢复正常了……”
姜糖躺在床上，听着这些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第三天傍晚，她终于爬起来了。
推开窗，夕阳洒进来，暖洋洋的。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去食堂觅食，突然听见一阵敲门声。
打开门，是赵天罡。
他飘在半空，面色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
“小丫头，我要走了。”
姜糖愣了一下：“去哪儿？”
赵天罡笑了：“投胎。”
姜糖沉默了。
赵天罡继续说：“等了三百多年，够久了。再不去，地府那边该急了。”
姜糖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从地下遗迹救出他，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月。但这一多月里，他帮了她太多——告诉她三十七个节点的秘密，教她怎么控制天道本源，陪她一起研究那个阵法。
现在，他要走了。
“您……想好投哪儿了吗？”她问。
赵天罡想了想，说：“地府那边说，可以给我几个选项。一个是书香门第，父母双全，家境殷实；一个是修仙世家，灵根不错，但竞争激烈；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笑了。
“还有一个，是投到你那个学院，当个新生。”
姜糖愣住了。
赵天罡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慈祥。
“我想了想，还是选第一个吧。活了三百多年，太累了。这辈子，想过点轻松的日子。”
姜糖眼眶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静。
“那……您走好。”
赵天罡笑了。
“小丫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他飘过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虽然是魂魄，但姜糖还是感觉到了。
“记住，天道本源不只是力量，也是责任。你用它做什么，决定了你是什么样的人。”
姜糖用力点头。
赵天罡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夕阳中。
姜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秦师姐从旁边走出来，轻声问：“他走了？”
姜糖点头。
秦师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他说什么了？”
姜糖想了想，说：“他说，这辈子想过点轻松的日子。”
秦师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挺好。”
晚上，姜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夜空。
阿飘飘过来，小声说：“姜师姐，地府那边传来消息，说赵天罡已经投胎了。”
姜糖问：“投哪儿了？”
阿飘：“一个江南小镇的书香门第。据说他爹是个教书先生，娘是个温柔贤惠的大家闺秀。家境殷实，父母双全，没有烦恼。”
姜糖笑了。
“那就好。”
阿飘飘在她旁边飘着，难得没有急着走。
“姜师姐，”他开口，“你说，人死了之后，真的能重新开始吗？”
姜糖想了想，说：“应该能吧。”
阿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我呢？我死了这么久，还能重新开始吗？”
姜糖看着他，突然想起他的身世——一个因为投胎系统bug，滞留人间的见习鬼差。
“你……不是转正了吗？”她问。
阿飘点头：“转正是转正了，但还是鬼差啊。我想……像赵天罡那样，投胎做人。”
姜糖沉默了。
阿飘继续说：“我以前觉得，当鬼差也挺好，有工资，有编制，不用为生活发愁。但看着赵天罡走的时候，我突然想……我也想试试，当人的感觉。”
姜糖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飘笑了笑，虽然笑得有点苦。
“算了，我就是想想。地府那边人手不够，我走不了。”
他飘起来，准备离开。
姜糖突然开口。
“阿飘。”
阿飘回头。
姜糖看着他，认真地说：“如果你想走，我帮你。”
阿飘愣住了。
姜糖继续说：“你帮了我那么多，也该我帮你一次了。”
阿飘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天，姜糖带着阿飘，去了地府。
阎罗王在办公室里接见了他们。
听完阿飘的请求，阎罗王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鬼差转正后，原则上是不允许投胎的。”他说，“因为人手不够。”
阿飘低下头。
阎罗王继续说：“但……”
他看向姜糖。
“但姜院长开口了，这个面子，我得给。”
阿飘猛地抬起头。
阎罗王笑了。
“行吧。我给你批个‘特例’。不过有个条件。”
阿飘：“什么条件？”
阎罗王指了指姜糖。
“你得等她死了，再投胎。”
阿飘愣住了。
阎罗王解释道：“她是我们地府的终身荣誉顾问，以后死了，肯定要优先投胎。到时候，你跟着她，一起投。”
他看着阿飘，眼神认真。
“她是个好人。跟着她，下辈子不会差。”
阿飘看向姜糖。
姜糖笑了。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从地府回来，阿飘一直没说话。
直到晚上，他才开口。
“姜师姐。”
姜糖看着他。
阿飘认真地说：“谢谢你。”
姜糖摇头：“不用谢。”
阿飘想了想，又说：“你放心，我会一直守着你的。等你死了，我再走。”
姜糖笑了。
“那我尽量晚点死。”
阿飘也笑了。
一个月后，阴阳平衡学院又开学了。
这一次，学生比去年更多。
有活人，有死人，有半死不活的人，还有几个从地府来的鬼差——他们是来进修的，学完还要回去上班。
姜糖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些人，笑了。
“同学们，欢迎来到新学年。”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姜糖继续说：“今天，我给大家讲一个新课题。”
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图。
“这个图，叫‘执念’。是赵天罡临走前，教我的。”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说，执念，是放不下。但放不下，不一定就是坏事。”
她看向台下那些人。
“比如，秦师姐放不下我，所以每次我有危险，她都第一个冲上去。”
秦师姐别过脸去，耳朵尖红红的。
“比如，小丹炉放不下他的丹药，所以每次我受伤，他都哭得稀里哗啦。”
小丹炉低下头，假装在研究笔记。
“比如，张远放不下他的记录，所以把我们的每一天都记了下来。”
张远默默点头。
“比如，赵不玄放不下他的秘籍，所以现在成了学院最好的风水老师。”
赵不玄抱着秘籍，眼眶红了。
“比如，阿飘放不下他的承诺，所以一直守着我。”
阿飘飘在半空，哭得稀里哗啦。
“比如，师尊放不下他的弟子，所以一直守在这里。”
师尊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
“比如，玄真子放不下他的麻将，所以死了五千年还在打。”
玄真子哈哈大笑。
姜糖看着他们，眼眶也红了。
“所以，执念是什么？”
“执念，是你们。”
台下沉默了。
然后，掌声如雷。
【阴间小剧场·地府投胎规划部】
地府投胎规划部，几个鬼差正在开会。
“头儿，那个阿飘的投胎申请，批了？”
领导点头：“批了。姜糖开口，不能不批。”
鬼差弱弱举手：“可是他说，要等姜糖死了再投胎。”
领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小子，还挺重情义。”
他想了想，说：“那就给他留个好名额。书香门第，父母双全，家境殷实。跟赵天罡一样。”
鬼差点头：“明白。”
领导看着窗外，叹了口气。
“那个小姑娘，自己都没死，还操心别人投胎的事。”
鬼差弱弱举手：“头儿，您这是夸她还是损她？”
领导瞪了他一眼：“这叫……格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