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京。
姜糖本来以为,所谓的“协助调查”就是去钦天监开个会,给点建议,然后该干嘛干嘛。
但她低估了“全员崩溃”这四个字的含金量。
刚到钦天监门口,她就愣住了。
大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
【今日办公时间:随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反正也回不了家,不如在单位耗着】
姜糖:“……”
秦师姐探头看了一眼,认真点头:“这心态很稳。”
小丹炉:“这是破罐子破摔了吧?”
赵不玄抱着秘籍,冷哼一声:“钦天监乃朝廷重地,岂能如此……如此……”
他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因为门里飘出来一股浓烈的……泡面味。
姜糖沉默了三秒,推开门。
然后她看见了一幅史诗级的画面——
大厅里,十几个官员东倒西歪地趴在桌上、躺在地上、靠在墙角。
桌上堆满了灵异事件报告,高得像小山一样。
墙角放着七八个茶壶,壶嘴还冒着热气。
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正蹲在角落里,对着一盆泡面发呆。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眼眶深陷,眼袋能夹死蚊子,胡子拉碴,衣服皱得像咸菜。
他看了姜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发呆。
姜糖:“……请问,监正大人在吗?”
中年男人没反应。
旁边一个小吏弱弱举手:“那个……他就是监正。”
姜糖愣住了。
她又看了那中年男人一眼,然后悄悄问小吏:“他这是……几天没睡了?”
小吏伸出三根手指。
姜糖:“三天?”
小吏摇头,又伸出三根手指。
姜糖:“……六天?”
小吏还是摇头,然后小声说:“三十天。”
姜糖沉默了。
秦师姐倒吸一口凉气。
小丹炉默默掏出纸笔,开始记录:【监正,三十天没睡,疑似已进入“活着但不想动”状态】
赵不玄抱着秘籍,脸色复杂。
他小声说:“我爷爷的爷爷说过,熬夜伤身……”
姜糖看了他一眼:“你爷爷的爷爷还说过什么?”
赵不玄想了想,说:“还说过,实在熬不住了,就喝点人参汤。”
姜糖:“……谢谢,很实用。”
她走到监正面前,蹲下来,平视他。
“监正大人?”
监正慢慢抬起头,眼神空洞。
“你……谁啊?”
姜糖掏出圣旨。
监正看了一眼,然后眼神更空洞了。
“哦……姜糖……那个副监正……”
他突然站起来,一把抓住姜糖的手。
“你可算来了!”
姜糖吓了一跳。
监正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飘。
“我跟你说!这一个月,我们收了三千七百二十八起灵异事件!三千七百二十八起!”
“平均每天一百二十四起!每十二分钟一起!”
“我连上厕所都要掐着时间!生怕蹲久了,又有新的报上来!”
姜糖沉默了。
监正继续哭诉:“刚开始我们还分级处理,一级的放一放,二级的往后排,三级以上的优先。”
“后来发现,三级以上的越来越多,多到我们根本处理不过来!”
“再后来,我们发现,连一级的都处理不过来了!”
他指着桌上的报告山,声音哽咽。
“你知道现在有多少积压事件吗?两千三百起!”
“就算我们不吃不喝不睡,一天处理二十起,也要一百一十五天!”
姜糖:“……你们为什么不加派人手?”
监正沉默了。
旁边的小吏小声说:“派了。但派来的人,第三天就辞职了。”
姜糖:“……”
小吏继续说:“后来我们又招了一批,这次坚持了五天。”
姜糖:“……然后呢?”
小吏低下头:“然后他们去了幽冥商会,听说那边待遇更好。”
姜糖沉默了。
她终于明白,钦天监为什么崩溃成这样了。
这不是工作量大,这是系统性崩盘。
她深吸一口气,问:“有没有什么规律?”
监正愣了一下:“规律?”
姜糖点头:“比如,哪些地方报得多,哪些地方报得少?什么类型的灵异事件最多?有没有集中在某个时间段?”
监正看着她,眼神呆滞。
然后他缓缓开口:“你觉得……我们还有时间统计这个?”
姜糖:“……”
行吧。
她转身看向系统——
【系统,调取全部灵异事件数据】
【正在调取……】
【调取完成:共3728起事件】
【按地区分布:东部986起,西部923起,南部954起,北部865起】
【按类型分布:闹鬼类1452起,风水异变类1021起,阴物作祟类876起,其他379起】
【按时间分布:凌晨0-6点最多,占总数的47%】
姜糖看着数据,眉头皱了起来。
又是均匀分布。
她转头问监正:“这些事件,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监正想了想,说:“有。”
姜糖眼睛一亮:“什么共同点?”
监正指了指桌上的报告山。
“每一件,我们都处理不了。”
姜糖:“……”
秦师姐在旁边幽幽地说:“这也算共同点?”
监正认真点头:“算。”
姜糖深吸一口气,又问:“有没有哪一件,特别奇怪?”
监正愣了一下,然后指着角落里的一摞报告。
“那一摞,都是‘无法归类’的。”
姜糖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事件编号:2731】
【地点:京城东区,李宅】
【事件详情:李家主母半夜醒来,发现床头站着一个人。她以为是丈夫,就推了一把,说“睡吧”。结果那人转过身,是一张陌生的脸,还对她笑了笑,然后消失了。】
【处理结果:派了三拨人去查,什么都没查到。李家主母现在每晚都睡客厅。】
姜糖看完,问:“这张脸,有人认识吗?”
监正摇头:“没有。我们画了画像,贴满了京城,没人认识。”
姜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还有别的吗?”
监正又翻出一份。
【事件编号:2892】
【地点:京城西区,王宅】
【事件详情:王家小儿子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他以为是家里的仆人,就没在意。上完厕所回来,那个人还站着。他问了一句“你干嘛呢”,那人转过头,对他笑了笑,然后消失了。】
【处理结果:同上。画像贴了,没人认识。】
姜糖愣住了。
她迅速翻出其他几份——
【事件编号:3015】【事件编号:3247】【事件编号:3512】
全是同样的情节:半夜出现,转头微笑,然后消失。
全是同一个人。
姜糖后背有点发凉。
她抬头看向监正:“这个人,出现过多少次?”
监正想了想:“至少十几次吧。”
姜糖:“……你们就没想过,这可能是同一个鬼?”
监正愣了一下,然后说:“想过啊。但抓不到,有什么办法?”
姜糖沉默了。
她盯着那份画像,突然觉得有点眼熟。
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她把画像收起来,说:“这个我带走。”
监正点头:“随便拿。反正我们也没用。”
姜糖又问:“还有没有别的?”
监正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
“对了!还有一个!”
他跑到另一个角落,翻出一份报告。
“这个最邪门!”
姜糖接过来一看——
【事件编号:3654】
【地点:钦天监后院】
【事件详情:某天晚上,后院的一口井里,传出女人哭声。值班的人去看,井里什么都没有。但第二天早上,井边多了一双绣花鞋。】
【处理结果:绣花鞋烧了。但第三天,井边又多了一双。又烧,又出现。到现在已经烧了二十七双。】
姜糖愣住了。
她看着监正:“烧了二十七双?”
监正点头。
姜糖:“烧完之后呢?”
监正:“第二天又出现。”
姜糖:“你们没下去看看?”
监正摇头:“不敢。”
姜糖:“……”
秦师姐在旁边眼睛一亮:“我去看看!”
姜糖拦住她:“师姐,冷静。”
秦师姐一脸兴奋:“有鬼!有鬼可以砍!”
姜糖:“……你砍得着吗?”
秦师姐愣了一下,然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砍不着也得试试。”
姜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监正。
“带我去看看那口井。”
监正带着他们来到后院。
院子不大,中间确实有一口井。
井沿是老青砖砌的,长满了青苔。
井边放着一双绣花鞋,红底金线,绣着鸳鸯。
姜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绣花鞋很新,像是刚做的。
她伸手想拿起来,被秦师姐一把拦住。
“别碰!万一有毒呢?”
姜糖愣了一下:“鬼的东西,也有毒?”
秦师姐想了想,认真说:“不知道。但谨慎点好。”
姜糖点点头,然后掏出系统——
【扫描目标:绣花鞋】
【检测中……】
【检测结果:普通绣花鞋,材质为绸布,制作时间约三天前】
【附加信息:鞋底沾有少量井水,井水成分与普通井水无异】
姜糖皱了皱眉。
她又把系统对准井口——
【扫描目标:古井】
【检测中……】
【检测结果:井深约15米,井水深度约8米,水质正常】
【异常检测:井底发现微弱阴气反应,来源不明】
【建议:下去看看】
姜糖沉默了。
她转头看向众人。
秦师姐一脸跃跃欲试。
小丹炉往后退了一步。
赵不玄抱着秘籍,脸色发白。
张远默默掏出纸笔,准备记录。
姜糖想了想,说:“谁下去?”
众人齐齐沉默。
秦师姐举手:“我!”
姜糖看了她一眼:“你水性好吗?”
秦师姐愣了一下,然后说:“我可以用剑划水。”
姜糖:“……”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系统。
【系统,有没有水下探测功能?】
【有。需要消耗100积分。】
姜糖:“……扣。”
下一秒,系统投射出一道虚影,缓缓沉入井中。
众人屏住呼吸。
过了大概三分钟,虚影浮上来。
【检测报告:井底发现一具尸体】
【死亡时间:约三百年前】
【死因:溺水】
【附加信息:尸体身着嫁衣,头戴凤冠,疑似新婚之夜投井自杀】
姜糖愣住了。
三百年前,新婚之夜,投井自杀。
她突然想起那些半夜出现、转头微笑的人。
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她?
她看向监正:“这口井,以前死过人吗?”
监正摇头:“不知道。这口井比钦天监还老。钦天监建起来的时候,它就在了。”
姜糖沉默了。
她又看向系统——
【系统,能还原死者生前容貌吗?】
【正在还原……】
【还原完成】
系统投射出一个虚影——
一张年轻女子的脸,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姜糖看着那张脸,突然觉得更眼熟了。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画像,对比了一下。
不是同一个人。
但气质有点像。
她正想着,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小吏跑过来,气喘吁吁。
“监正大人!又……又报上来一起!”
监正脸色一白:“什么等级?”
小吏咽了口唾沫:“八……八级!”
监正腿一软,差点摔倒。
姜糖扶住他,问:“什么事件?”
小吏看着报告,声音发抖。
“京城西郊,一座古墓……自己开了。”
“棺材盖掀开,里面坐起来一个人。”
“那个人……跟画像上长得一模一样!”
姜糖愣住了。
她猛地回头,看向那口井。
井边,那双绣花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阴间小剧场·地府档案室】
地府档案室,几个鬼差正在整理资料。
“头儿,最近阳间灵异事件太多,咱们这边都忙不过来了。”
领导头也不抬:“正常。那帮家伙在搞事,咱们看着就行。”
鬼差愣了一下:“看着就行?”
领导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笑了。
“你以为那口井里的,真的是鬼?”
鬼差愣住了。
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查查三百年前,京城那场婚礼的新娘名单。”
“查到了,你就知道,为什么她的绣花鞋,能出现在钦天监的后院里。”
鬼差咽了口唾沫。
“头儿,你的意思是……”
领导笑了笑,没说话。
只是翻开生死簿,在某一行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一行写着一行字——
【柳氏,年十八,新婚夜投井自尽,怨气不散】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其夫,三百年前钦天监监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