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咎的话，像一把刀插进姜糖心里。

她盯着他，声音发紧。

“我身边的人？谁？”

赵无咎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人一直在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姜糖沉默了。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张张脸——

师尊？不会。他连急急如律令和阿弥陀佛都分不清，哪有本事当内应？

秦师姐？更不可能。她砍鬼都砍不着，恨不得天天跟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怎么可能是内应？

小丹炉？那个傲娇的小师弟，连记录数据都要偷偷摸摸，哪有胆子当内应？

赵不玄？虽然一开始杠精得不行，但这几章下来，早就真香了，连“我爷爷的爷爷”都不怎么说了。

穿越者前辈？他找了三千年徒弟，好不容易找到线索，怎么可能害自己？

都不是。

但赵无咎的表情告诉她，那个人确实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问：“你怎么知道有内应？”

赵无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因为三百年前，他们来找我的时候，就提到过‘内应’的事。”

姜糖心里一紧。

“三百年前？”

赵无咎点头。

“对。那时候他们让我布阵，说这些阵法的能量，最后都会汇集到一个‘核心’身上。”

“那个核心，就是你。”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

“但他们还说，想要让能量顺利汇集，需要一个‘引子’。”

“那个引子，就是你身边的人。”

姜糖脑子里飞快转动。

引子？

什么意思？

她盯着赵无咎，问：“那个引子，是干什么的？”

赵无咎叹了口气。

“用来激活你身上的天道本源。”

姜糖愣住了。

“激活？它不是已经激活了吗？”

赵无咎摇头。

“没有完全激活。你现在身上的天道本源，只激活了三分之一。”

姜糖傻了。

三分之一？

那剩下的三分之二呢？

赵无咎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剩下的三分之二，需要三个‘引子’来激活。”

“第一个引子，是你身边的人。”

“第二个引子，是你自己。”

“第三个引子，是飞升通道。”

姜糖脑子一片空白。

她突然想起穿越者前辈说过的话——她前世那篇论文，分析了天道系统的漏洞。

原来，最大的漏洞，就是她自己。

她盯着赵无咎，声音发抖。

“那个内应，是谁派来的？”

赵无咎摇头。

“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个人，一直在等你。”

姜糖沉默了。

她突然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每一次灵异事件，都像是有人在引导她去查。

每一次查到的线索，都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每一步，都走得太顺了。

顺得不正常。

她深吸一口气，问：“那个内应，什么时候会动手？”

赵无咎看了看天空。

天空中的旋涡，越来越大。

他缓缓开口。

“三天后。他们来取你的时候。”

姜糖心里一紧。

三天后。

只剩三天了。

她看着赵无咎，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赵无咎看着她，眼神复杂。

“因为我不想再错下去了。”

“我害了柳絮，害了无数人，困了她三千年。”

“现在，我想做一件对的事。”

姜糖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赵无咎摇头。

“不用谢我。我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只是想让她走得安心一些。”

姜糖心里一酸。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乱葬岗外围。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

回头看向赵无咎。

“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赵无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我？我会一直在这里。”

“等她投胎之后，我也会去地府。”

“去……跟她道歉。”

姜糖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乱葬岗外围，五个贴了隐身符的人，正趴在树后，一脸焦急。

看见姜糖走出来，秦师姐第一个冲上去。

“师妹！你没事吧？！”

姜糖摇头。

“没事。”

秦师姐松了口气。

小丹炉跑过来，小声问：“师姐，那个人是谁啊？”

姜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赵无咎。”

众人愣住了。

穿越者前辈脸色一变。

他猛地站起来，就要往里冲。

姜糖拦住他。

“前辈，别去。”

穿越者前辈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是我徒弟……”

姜糖点头。

“我知道。但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穿越者前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叹了口气。

“他还好吗？”

姜糖想了想，说。

“不好。但他想通了。”

穿越者前辈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姜糖把赵无咎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们。

说完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秦师姐脸色发白。

“内应？咱们身边有内应？”

小丹炉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四周。

赵不玄抱着秘籍，手都在抖。

“我爷爷的爷爷说过，内应这种东西，一般都是最想不到的人……”

秦师姐瞪了他一眼。

“你闭嘴！”

赵不玄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穿越者前辈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姜丫头，你打算怎么办？”

姜糖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找出那个内应。”

众人愣住了。

秦师姐急得直跺脚。

“怎么找？咱们五个人，总不能互相猜吧？”

姜糖笑了。

“不用猜。我有办法。”

她看向穿越者前辈。

“前辈，你的隐身符，还有吗？”

穿越者前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还有几张。”

姜糖接过符纸，数了数。

一共五张。

她看着众人，缓缓开口。

“三天后，我会一个人去赴约。”

“但你们不用跟着我。”

秦师姐急了。

“不行！万一出事怎么办？”

姜糖摇头。

“师姐，你听我说完。”

她举起手里的符纸。

“你们不跟着我，但你们可以跟着‘另一个人’。”

众人愣住了。

姜糖继续说。

“那个内应，三天后一定会动手。”

“但他动手的时候，肯定不会当着你们的面。”

“所以，你们要做的，就是监视彼此。”

秦师姐傻了。

“监视彼此？那万一内应不在我们中间呢？”

姜糖笑了。

“不在你们中间，更好。那就说明内应是别人，你们都是清白的。”

“如果在，那就正好抓住。”

众人沉默了。

这办法，听起来有点损。

但确实有效。

秦师姐咬了咬牙。

“行！就这么办！”

小丹炉弱弱举手。

“师姐，那我监视谁？”

姜糖想了想，说。

“你监视赵不玄。”

赵不玄愣了一下。

“凭什么监视我？！”

姜糖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

“因为你爷爷的爷爷说过的话，太多了。”

赵不玄：“……”

秦师姐在旁边补刀。

“而且你一直抱着那本秘籍，谁知道里面是不是藏了什么？”

赵不玄涨红了脸。

“这秘籍是我祖传的！怎么能随便给别人看？！”

姜糖笑了。

“我没说要看你秘籍。只是让小师弟盯着你。”

赵不玄沉默了。

小丹炉小声问：“那我要是发现他有问题，怎么办？”

姜糖想了想，说。

“你就大喊一声‘我爷爷的爷爷说过，内应就是你！’”

众人笑了。

赵不玄气得直跺脚。

“你们……你们欺负人！”

姜糖摆摆手，看向秦师姐。

“师姐，你监视师尊。”

清虚真人愣住了。

“我？我……我是内应？”

秦师姐也愣住了。

“师妹，师尊怎么可能是内应？”

姜糖笑了。

“师尊当然不是。但监视他，是最安全的。”

清虚真人松了口气。

秦师姐想了想，点头。

“行。那我盯着师尊。”

姜糖又看向穿越者前辈。

“前辈，你监视我。”

穿越者前辈愣住了。

“监视你？”

姜糖点头。

“对。如果内应不在你们中间，那就可能是我自己。”

穿越者前辈沉默了。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怀疑自己？”

姜糖笑了。

“不怀疑。但万一呢？”

穿越者前辈叹了口气。

“行吧。”

姜糖看向最后一个人——张远。

他一直在旁边默默记录，从头到尾没说话。

姜糖走到他面前，轻声说。

“张远，你监视所有人。”

张远抬起头，看着她。

“所有人？”

姜糖点头。

“对。你记录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三天后，把记录给我看。”

张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点头。

“好。”

三天后。

子时。

京城西郊乱葬岗。

姜糖一个人站在乱葬岗深处。

月光很暗，四周一片死寂。

她深吸一口气，等着。

不一会儿，黑暗中走出一个人。

幽冥商会会长。

他看着姜糖，笑了。

“你果然来了。”

姜糖盯着他，冷冷地问。

“东西呢？”

会长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姜糖一字一句地说。

“你要取的东西，在我身上。我要的东西呢？”

会长笑了。

“你要什么？”

姜糖看着他，缓缓开口。

“那个内应的名字。”

会长愣住了。

然后他哈哈大笑。

“姜姑娘，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姜糖没说话。

会长笑够了，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

“内应？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姜糖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走。”

会长愣住了。

姜糖转身就走。

会长急了。

“等等！”

姜糖停下来，回头看他。

会长咬了咬牙。

“行。我告诉你。”

姜糖心里一紧。

会长看着她，缓缓开口。

“那个内应，就是——”

话没说完，突然一道黑影闪过。

姜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推开。

她跌倒在地，回头一看。

秦师姐站在她面前，手里提着剑，挡在她前面。

剑上，沾着血。

对面，站着一个人。

张远。

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匕首上沾着血——秦师姐的血。

姜糖傻了。

她盯着张远，声音发抖。

“张远……是你？”

张远看着她，没有说话。

会长在旁边笑了。

“姜姑娘，你不是想知道内应是谁吗？”

“就是他。”

姜糖脑子里一片空白。

张远。

那个一直默默记录的人。

那个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的人。

那个她从来没怀疑过的人。

她盯着张远，声音发颤。

“为什么？”

张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因为我前世，是渡劫期修士。”

“飞升通道关闭后，我被困了三千年。”

姜糖愣住了。

张远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需要天道本源，重新打开飞升通道。”

“所以，我必须取走你身上的东西。”

姜糖沉默了。

她看着张远，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师姐捂着伤口，咬牙说。

“师妹……别信他……”

张远看着她，叹了口气。

“秦姑娘，对不起。”

“但我必须这么做。”

他抬起手，就要动手。

下一秒，一道身影闪过来。

清虚真人挡在姜糖面前，手里拿着拂尘，脸色发白。

但他还是站在那里。

“想动我徒弟，先过我这关。”

张远愣住了。

紧接着，小丹炉冲过来，挡在清虚真人面前。

“我……我也挡着！”

赵不玄抱着秘籍跑过来，腿都在抖，但还是站在小丹炉旁边。

“我爷爷的爷爷说过……遇到这种事，不能躲！”

张远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你们……你们是真的把她当家人。”

姜糖心里一酸。

张远看着她，轻声说。

“姜姑娘，你知道吗？这三个月，是我三千年来，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跟着你记录那些灵异事件，看着你破解一个个谜题，听你吐槽那些鬼……”

他笑了。

“我差点忘了，我其实是个内应。”

姜糖眼眶红了。

她看着他，问。

“那你现在呢？还要动手吗？”

张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匕首。

“不了。”

会长愣住了。

“你疯了吗？！三千年，就等这一天！”

张远看着他，笑了。

“是啊，我等了三千年。”

“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有些东西，比飞升更重要。”

他转身，看向姜糖。

“姜姑娘，对不起。”

“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给你当记录员。”

说完，他的身体，渐渐变淡。

最后，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夜空中。

姜糖愣住了。

她看着那缕轻烟，眼泪终于流下来。

“张远……”

【阴间小剧场·地府投胎登记处】

地府投胎登记处，一个鬼差正在处理新来的魂魄。

“姓名？”

“张远。”

鬼差翻看生死簿，愣住了。

“渡劫期修士？你怎么死的？”

张远想了想，说。

“自己想通的。”

鬼差沉默了。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投胎想投哪儿？”

张远想了想，说。

“我想投胎到一个有姜糖的世界。”

鬼差愣了一下。

“那个世界没有姜糖。”

张远笑了。

“那就投胎到一个有记录员的世界。”

鬼差沉默了。

然后他在生死簿上写了一行字——

【张远，下辈子投胎成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