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化作的那缕轻烟，在夜空中飘散。
姜糖站在原地，看着那缕烟一点点消失，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
三个月。
从她穿越的第一天起，张远就在她身边。
他总是默默地站在角落里，拿着纸笔，一言不发地记录。
她吐槽鬼的时候，他在记。
她怼杠精的时候，他在记。
她破解阵法的时候，他还在记。
她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要记。
他也从来没解释过。
姜糖一直以为，那就是他的习惯。
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在记录，他是在监视。
可最后，他放下了。
姜糖眼眶发酸。
秦师姐捂着伤口走过来，轻声说：“师妹……别想了。”
姜糖看着她，又看看她肩上的伤口，心里更堵了。
“师姐，你的伤……”
秦师姐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没事！皮外伤！我砍鬼的时候受的伤比这重多了！”
小丹炉在旁边小声说：“师姐，你砍鬼从来没砍着过……”
秦师姐瞪了他一眼。
“你闭嘴！”
赵不玄抱着秘籍，腿还在抖，但还是强撑着说：“我爷爷的爷爷说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清虚真人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拂尘，脸色煞白，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倔强。
穿越者前辈走过来，看着姜糖，叹了口气。
“姜丫头，节哀。”
姜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看向幽冥商会会长。
会长还站在原地，脸上带着玩味的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拍着手，慢悠悠地说。
“三千年，就等这一天。结果他居然放弃了。”
“姜姑娘，你这魅力，比飞升通道还大啊。”
姜糖盯着他，冷冷地问。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会长笑了。
“我来取你身上的东西。”
姜糖：“然后呢？”
会长：“然后？没有然后。”
姜糖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突然笑了。
会长愣了一下。
“你笑什么？”
姜糖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笑你，根本不是幽冥商会会长。”
会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众人愣住了。
秦师姐捂着伤口，瞪大眼睛。
“师妹，你说什么？”
姜糖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会长。
“我说，他不是会长。”
会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姜姑娘，你凭什么这么说？”
姜糖指了指他身后的黑暗。
“因为真正的会长，在那里。”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黑暗中，慢慢走出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
他脸色苍白，眼眶深陷，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那张脸，跟面前这个“会长”一模一样。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众人傻了。
秦师姐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小丹炉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赵不玄的秘籍差点脱手。
清虚真人的拂尘抖了一下。
穿越者前辈眯起眼睛，缓缓开口。
“分身？”
那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笑了。
“对。分身。”
他看向面前那个“会长”，挥了挥手。
那个“会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夜空中。
然后他看向姜糖，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
“姜姑娘，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姜糖盯着他，缓缓开口。
“因为他太着急了。”
会长愣了一下。
“着急？”
姜糖点头。
“对。一个真正的会长，不会那么着急说出内应的名字。”
“他那么着急，是因为他只是一个分身。”
“他的任务，就是引我上钩。”
会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大声。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拍着手，慢悠悠地说。
“三千年了，我第一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人。”
姜糖没理他，继续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
会长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姜糖愣住了。
“交易？”
会长点头。
“对。交易。”
他指了指天空中的旋涡。
“你看那里。”
姜糖抬起头，看向那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中心，那扇门越来越清晰。
会长缓缓开口。
“飞升通道，三千年前被天道关闭。”
“那些渡劫期的大佬，被困在这个世界，等了三千年。”
“他们想要重新打开它。”
姜糖盯着他，问。
“所以呢？”
会长笑了。
“所以，我需要你身上的天道本源。”
姜糖心里一紧。
果然。
会长继续说。
“但我不想像那些人一样，强行抽取。”
“我想跟你合作。”
姜糖愣住了。
“合作？”
会长点头。
“对。你帮我打开飞升通道，我帮你保住身上的天道本源。”
姜糖沉默了。
她盯着会长，脑子里飞快转动。
“你为什么要帮我？”
会长笑了。
“因为我不想死。”
姜糖愣住了。
会长看着她，眼神变得复杂。
“你知道吗？飞升通道关闭后，那些渡劫期的大佬，虽然被困住了，但他们还能活。”
“可我不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我是幽冥商会会长，但我也是人。”
“我已经活了三千年。”
“再活下去，我会死。”
姜糖傻了。
她盯着会长，不敢相信。
“你……你怕死？”
会长点头。
“对。我怕死。”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打开飞升通道。”
“但不是为了让他们飞升。”
“是为了让我进去。”
姜糖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突然明白了。
会长要的不是天道本源，而是通过飞升通道，进入另一个世界。
一个能让他继续活下去的世界。
她盯着会长，问。
“你想进飞升通道？”
会长点头。
“对。但不是以渡劫期修士的身份。”
“是以……”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了。
“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
姜糖愣住了。
普通人？
什么意思？
会长看着她，缓缓开口。
“飞升通道，不是只有修士才能进。”
“只要身上有天道本源，就能进去。”
姜糖心里一紧。
她突然想起赵无咎说过的话——她是唯一一个能在不破坏平衡的情况下，连接阴阳两界的人。
原来，是因为她身上有天道本源。
她盯着会长，问。
“你想让我带你进去？”
会长点头。
“对。你带我进去，我保你不死。”
姜糖沉默了。
她看着会长，脑子里飞快转动。
这个交易，听起来很合理。
但她总感觉哪里不对。
她深吸一口气，问。
“那些渡劫期的大佬呢？他们怎么办？”
会长笑了。
“他们？他们等了三千年，再等三千年也无所谓。”
姜糖愣住了。
她突然发现，会长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丝恨意。
她心里一动。
“你恨他们？”
会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姜姑娘，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
“对。我恨他们。”
“三千年前，是他们逼我成立幽冥商会的。”
“是他们逼我用怨气收集阵，害死无数人的。”
“是他们逼我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我为他们做了三千年的事，换来的，只是一句‘你做得很好’。”
“然后继续等。”
他看着姜糖，眼神里透着一股疯狂。
“我不想再等了。”
“我要自己进去。”
“让他们在外面等死。”
姜糖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害了无数人，但他也是被逼的。
他是坏人，但他也是可怜人。
她深吸一口气，问。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会长笑了。
“因为你别无选择。”
姜糖愣住了。
会长指了指她身后的人。
“你看，你身边有这么多人。”
“他们愿意为你拼命。”
“但你能让他们都活着吗？”
姜糖心里一紧。
会长继续说。
“三天后，那些渡劫期的大佬会亲自来取你身上的天道本源。”
“你挡得住吗？”
“他们挡得住吗？”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但你带我进去，我可以帮你挡住他们。”
姜糖沉默了。
她看着秦师姐，看着她肩上的伤口。
看着小丹炉，看着他发抖的腿。
看着赵不玄，看着他强撑的表情。
看着师尊，看着他苍白的脸。
看着穿越者前辈，看着他复杂的眼神。
她突然发现，会长说得对。
她挡不住那些大佬。
他们挡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问。
“我怎么相信你？”
会长笑了。
“你不用相信我。”
“你只需要知道，这是唯一的路。”
姜糖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好。我答应你。”
众人愣住了。
秦师姐急了。
“师妹！你不能信他！”
姜糖摇头。
“师姐，我有分寸。”
秦师姐还想说什么，被穿越者前辈拦住。
他看着姜糖，轻声说。
“姜丫头，你想好了？”
姜糖点头。
“想好了。”
穿越者前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我陪你。”
会长笑了。
“好。三天后，子时，飞升通道入口见。”
“记住，只有你一个人来。”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姜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
秦师姐走过来，小声问。
“师妹，你真的信他？”
姜糖摇头。
“不信。”
秦师姐愣住了。
“那你为什么答应他？”
姜糖看着她，笑了。
“因为我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三天后。
子时。
飞升通道入口。
姜糖一个人站在那扇门前。
门很大，很高，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等着。
不一会儿，会长来了。
他看着姜糖，笑了。
“你果然来了。”
姜糖盯着他，问。
“进去之后，怎么办？”
会长想了想，说。
“你带我进去，然后各走各的。”
姜糖点头。
“好。”
她伸出手，按在门上。
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片白茫茫的光。
姜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会长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姜糖突然停下来。
回头看向会长。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会长愣了一下。
“什么事？”
姜糖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真的是会长吗？”
会长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姜姑娘，你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意思。”
姜糖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会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开口。
“我不是。”
姜糖心里一紧。
会长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
“真正的会长，早就死了。”
“我，是天道。”
姜糖脑子里“轰”的一声。
天道。
那个掌管飞升通道、审核论文的终极存在。
它一直在她身边。
它扮成会长，骗了她三天。
她盯着他，声音发抖。
“为什么？”
天道笑了。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
姜糖愣住了。
天道继续说。
“三千年前，你写了一篇论文，分析我的运行逻辑和漏洞。”
“我没有杀你，只是禁言了你。”
“然后送你去另一个世界，让你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二十二年。”
“现在，你回来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
“我想看看，你会怎么选。”
姜糖沉默了。
她盯着天道，问。
“那我现在，选对了吗？”
天道笑了。
“你选对了。”
姜糖愣住了。
天道看着她，轻声说。
“你答应带‘会长’进来，不是为了活命。”
“是为了保护你身后那些人。”
“你明知道可能是陷阱，还是来了。”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
“三千年前，你写那篇论文，是为了找出我的漏洞，让更多人飞升。”
“三千年后，你还是那个你。”
姜糖眼眶红了。
她看着天道，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道笑了。
“行了，进去吧。”
姜糖愣住了。
“进去？”
天道点头。
“对。飞升通道，从现在开始，重新开放。”
“但不是只对修士开放。”
“是对所有人开放。”
姜糖傻了。
天道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
“因为你的那篇论文，让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姜糖心里一动。
“什么问题？”
天道缓缓开口。
“飞升通道，不应该只属于强者。”
“它应该属于每一个想飞升的人。”
姜糖愣住了。
她看着天道，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道笑了。
“行了，别愣着了。”
“进去吧。”
“有人在等你。”
姜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那片白光。
身后，天道的身影渐渐变淡。
最后，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夜空中。
【阴间小剧场·天道编辑部】
天道编辑部，几个虚影正在忙碌。
一个穿白袍的虚影飘进来，轻声说。
“主编，她进去了。”
坐在主位上的虚影，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知道了。”
白袍虚影犹豫了一下，问。
“主编，您为什么……要亲自去？”
主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因为我想看看，她值不值得我等三千年。”
白袍虚影愣住了。
主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无尽的虚空。
“三千年前，她写那篇论文的时候，我就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的。”
“现在她回来了。”
“而且，她没有让我失望。”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
“这个局，我等了三千年。”
“终于，收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