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平衡学院的第一堂课，姜糖准备了整整三天。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紧张——毕竟前世她只是个画图的，从来没当过老师。

但当她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这感觉还不错。

“同学们，今天我们讲第一课——《论阴宅小区的动线规划对投胎效率的影响》。”

台下，三百多个学生齐刷刷翻开笔记本。

姜糖扫了一眼，发现有几个鬼魂也在认真记笔记——虽然他们的笔是飘着的，纸也是飘着的，但那股认真劲儿，跟活人没什么两样。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

“首先，我们要明白一个概念——什么是动线？”

“动线，就是人在空间里移动的路线。”

“好的动线，让人走起来顺畅、舒服、效率高。”

“坏的动线，让人走来走去就是找不到地方，最后气得想骂人。”

台下有学生举手。

姜糖点了他。

“那个同学，你说。”

那学生站起来，问。

“院长，这跟投胎有什么关系？”

姜糖笑了。

“问得好。”

她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图。

“这是地府投胎登记处的平面图。”

“入口在这里，排队区在这里，登记窗口在这里，孟婆汤领取处在这里，投胎通道在这里。”

“你们猜，这个布局有什么问题？”

台下安静了一会儿。

那个飘着的鬼魂姑娘举手了。

姜糖点她。

“你说。”

鬼魂姑娘飘起来，指着黑板。

“入口和登记窗口离得太远，排队的人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能到。”

“而且孟婆汤领取处设在登记窗口后面，领完汤还要往回走才能去投胎通道，动线是折返的。”

姜糖眼睛亮了。

“很好！还有吗？”

鬼魂姑娘想了想，继续说。

“排队区太窄，人多的时候会挤在一起，容易产生怨气。”

“而且没有设置‘咨询窗口’，有些人排了半天才发现材料没带齐，只能回去重排。”

台下，几个学生忍不住点头。

姜糖笑了。

“这位同学说得很对。”

“她说的这些问题，就是地府投胎效率低下的根本原因。”

她顿了顿，看向那个鬼魂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

鬼魂姑娘小声说。

“我叫林小婉。”

姜糖点点头。

“林同学，你很有天赋。下课后来找我，我给你安排一个助教岗位。”

林小婉愣住了。

“助……助教？”

姜糖点头。

“对。专门帮我收集阴间动线案例。”

林小婉激动得差点从半空掉下来。

“谢谢院长！谢谢院长！”

台下，其他几个鬼魂纷纷投来羡慕的眼神。

姜糖笑了笑，继续讲课。

“接下来，我们来看一个案例。”

她转身，在黑板上画了另一个图。

“这是一个阴宅小区的平面图。”

“大家看看，这个布局有什么问题？”

台下，学生们纷纷凑近看。

赵不玄第一个举手。

姜糖点他。

“赵老师，你说。”

赵不玄抱着秘籍站起来，指着黑板。

“这个小区，墓碑排列太密集，鬼魂飘动的时候容易撞到一起。”

“而且主干道太窄，早晚高峰期肯定会堵。”

“最重要的是——公共厕所设在小区最里面，那些刚死的鬼急着上厕所，要走很远。”

台下，几个学生忍不住笑了。

赵不玄涨红了脸。

“笑什么笑！我说的不对吗？！”

姜糖笑着点头。

“对。赵老师说得很对。”

她看向台下。

“这位是赵不玄老师，咱们学院的传统风水学客座教授。”

“他爷爷的爷爷，是三百年前的风水大师。”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赵不玄愣住了。

然后他挺起胸膛，一脸得意。

秦师姐在旁边小声说。

“瞧把他得意的。”

小丹炉偷笑。

姜糖继续讲课。

“接下来，我们做一个课堂练习。”

她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发给每个学生。

纸上画着一个空白的平面图。

“假设你们是地府的设计师，要重新规划投胎登记处的布局。”

“要求：排队区能容纳五百人，登记窗口不少于十个，孟婆汤领取处要方便领完汤直接去投胎通道。”

“时间：一炷香。”

台下，学生们纷纷拿起笔，开始画图。

姜糖在教室里走来走去，偶尔停下来看看。

走到林小婉身边的时候，她停下了。

林小婉的图纸上，已经画出了一个完整的布局。

入口在左边，排队区沿着墙蜿蜒向前，登记窗口在中间，孟婆汤领取处紧挨着登记窗口，投胎通道在右边。

动线是一条直线，没有任何折返。

姜糖点点头。

“很好。动线流畅，分区合理，还预留了咨询窗口的位置。”

林小婉脸红了。

“是院长讲得好。”

姜糖笑了。

“是你自己有天赋。”

一炷香很快过去。

姜糖收了所有图纸，挑出几张优秀的，贴在黑板上让大家看。

“这几张图纸，是这次练习的前三名。”

“第三名，张大山同学。他的优点是排队区设计得很宽敞，缺点是孟婆汤领取处离投胎通道太远。”

“第二名，李翠花同学。她的优点是动线流畅，缺点是登记窗口太少，只有六个。”

“第一名——”

她顿了顿，看向林小婉。

“林小婉同学。她的设计，动线流畅，分区合理，窗口数量刚好，还预留了咨询窗口和休息区。”

“如果地府按照这个设计改建，投胎效率至少提升百分之三十。”

台下，掌声雷动。

林小婉飘在半空，眼眶红了。

她小声说。

“谢谢院长……谢谢大家……”

下课后，姜糖刚走出教室，就被一群学生围住了。

有问问题的。

有要签名的。

还有几个是来报名的——他们是听了第一节课，临时决定入学的。

姜糖一一应付完，正要回办公室，突然看见林小婉飘在走廊尽头，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姜糖走过去。

“林同学，怎么了？”

林小婉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院长，我……我能跟你说件事吗？”

姜糖点头。

“说吧。”

林小婉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死了一百年了。”

姜糖点头。

“我知道。”

林小婉继续说。

“我死的时候，才十八岁。”

“那天是我成亲的日子。”

姜糖愣住了。

林小婉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

“我穿着嫁衣，坐在花轿里，等着去夫家。”

“结果半路上，遇到一伙山贼。”

“他们把花轿抢了，把我……”

她没说完，但姜糖已经明白了。

她沉默了。

林小婉抬起头，眼眶里没有泪——鬼没有泪。

但她的眼神，比流泪更让人心疼。

“我死后，魂魄飘了很久，才找到地府。”

“但地府说，我怨气太重，不能投胎。”

“让我在外面等，等怨气散了再来。”

她低下头。

“我等了一百年。怨气一点都没散。”

“我每天都想着那天的事，想着那些山贼的脸，想着我还没过门的夫家……”

姜糖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所以你来学院，是想学怎么化解怨气？”

林小婉点头。

“对。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我想投胎，重新做人。”

姜糖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阿飘。

那个帮她跑腿、传消息、送情报的冥界实习生。

他也是因为投胎系统bug，滞留人间。

最后，他投胎去了。

投胎到一个江南小镇的书香门第。

现在，又一个想投胎的鬼，站在她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说。

“林同学，你的怨气，不是普通的怨气。”

林小婉愣住了。

“什么意思？”

姜糖看着她，缓缓开口。

“普通的怨气，是因为生前受了委屈，死后不甘心。”

“但你的怨气，是因为生前受了伤害，死后放不下。”

“这两种怨气，化解的方式不一样。”

林小婉愣住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

姜糖想了想，说。

“你跟我来。”

她带着林小婉，来到演武场。

演武场上，秦师姐正在教学生砍鬼。

——当然，是砍木人桩，不是真鬼。

看见姜糖来了，秦师姐停下动作。

“师妹？你怎么来了？”

姜糖指着林小婉。

“师姐，借你的剑用一下。”

秦师姐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剑递给她。

姜糖接过剑，转身看向林小婉。

“林同学，你拿着这把剑。”

林小婉愣住了。

“我……我拿剑干什么？”

姜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想象那些山贼就站在你面前。”

“砍下去。”

林小婉傻了。

她看着那把剑，手都在抖。

“我……我不敢……”

姜糖没说话，只是把剑塞进她手里。

剑穿过她的手掌，掉在地上。

林小婉愣住了。

姜糖看着她，轻声说。

“你是鬼。剑伤不了你。”

“但你可以拿起它。”

林小婉低头看着地上的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伸手去拿。

这一次，她的手握住了剑柄。

剑，被她拿起来了。

她看着手里的剑，愣住了。

姜糖轻声说。

“现在，想象那些山贼就在你面前。”

“砍下去。”

林小婉握着剑，手在抖。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虽然鬼不需要呼吸，但她还是做了这个动作。

然后，她睁开眼睛。

眼睛里，满是恨意。

她举起剑，用力砍下去。

“啊——！”

一声大喊，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剑砍在空气中，什么都没砍到。

但林小婉愣住了。

她感觉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姜糖看着她，轻声问。

“感觉怎么样？”

林小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开口。

“好像……没那么堵了。”

姜糖笑了。

“那就对了。”

她接过剑，递给秦师姐。

然后看向林小婉。

“你的怨气，是因为生前无力反抗。”

“所以死后，你一直困在那个无力反抗的时刻。”

“你需要做的，不是忘记那些伤害，而是面对它们。”

“面对那个无力反抗的自己。”

“告诉她，你长大了，你有力量了。”

林小婉眼眶红了。

虽然鬼没有泪，但她的眼眶，确实红了。

她看着姜糖，声音哽咽。

“院长，谢谢你。”

姜糖摇头。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愿意面对。”

她顿了顿，笑了。

“从今天起，你每天来演武场，跟秦师姐学剑。”

“学三个月。”

“三个月后，你再看看，心里还堵不堵。”

林小婉用力点头。

“好！”

秦师姐在旁边凑过来，小声问。

“师妹，你什么时候学会心理辅导了？”

姜糖想了想，说。

“前世看过几本心理学书。”

秦师姐愣住了。

“心理学？那是什么？”

姜糖笑了。

“就是研究人为什么想不开的学问。”

秦师姐沉默了。

她看着姜糖，眼神复杂。

“师妹，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姜糖认真想了想，说。

“不知道。反正挺多的。”

秦师姐：“……”

晚上，姜糖回到办公室，刚坐下，系统就弹窗了——

【检测到学院运行状态：良好】

【学生人数：347人（其中鬼魂7人）】

【课程进度：第一课已完成】

【建议：开设第二课《怨气成分分析与转化方法》】

姜糖看着弹窗，笑了。

她输入一行字——

【系统，你觉得我开这个学院，能改变什么？】

系统沉默了三秒，然后弹出一行字——

【正在分析……】

【分析完成：根据当前数据推算，三年后，地府投胎效率将提升15%】

【五十年后，怨气总量将减少30%】

【一百年后，阴阳两界将实现初步平衡】

姜糖愣住了。

一百年？

她想了想，输入——

【一百年后，我还活着吗？】

系统回复——

【以宿主当前修为，活一百年没问题】

姜糖笑了。

那就好。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窗外，月光如水。

演武场上，林小婉还在练剑。

她的动作还很生疏，但每一剑，都很认真。

姜糖看着她，突然想起阿飘。

那个帮她跑腿、传消息、送情报的冥界实习生。

他现在，应该已经是个几岁的孩子了吧？

在江南小镇的书香门第，有父母疼爱，有书可读，有未来可期。

她笑了。

“下辈子，咱们再见。”

【阴间小剧场·地府投胎登记处（改造前）】

地府投胎登记处，一群鬼正在排队。

排在最前面的鬼，已经等了三天。

他忍不住问前面的鬼。

“兄弟，你等多久了？”

前面的鬼回头，一脸麻木。

“七天。”

那鬼傻了。

“七天？！还没轮到？”

前面的鬼点头。

“快了。再等三天，应该就能到窗口了。”

那鬼沉默了。

他看向队伍前方，乌压压一片，根本看不见头。

他叹了口气。

“早知道，生前多积点德，投个好胎……”

这时，一个鬼差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图纸。

他站在队伍旁边，看了半天，然后点点头。

“这个布局，确实有问题。”

旁边的鬼问。

“大人，什么问题？”

鬼差指着图纸。

“你看，入口在这里，窗口在那边，中间还要绕一个弯。”

“而且孟婆汤领取处设在窗口后面，领完汤还要往回走才能去投胎通道。”

“这不是折腾鬼吗？”

那鬼愣住了。

“那……那怎么办？”

鬼差笑了。

“别急。听说阳间开了个学院，专门研究这个。”

“等那批学生毕业了，说不定会来帮咱们重新设计。”

那鬼眼睛亮了。

“真的？”

鬼差点头。

“真的。所以你再忍忍。”

“忍几年，说不定就能用上新设计的通道了。”

那鬼沉默了。

几年？

他看了看前面的队伍，又看看后面的队伍。

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都等这么久了，再等几年也无所谓。”

鬼差笑了。

“这就对了。耐心点。”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向那群鬼。

“对了，你们知道那个学院的院长是谁吗？”

那群鬼摇头。

鬼差笑了。

“她叫姜糖。”

“据说，是个能让天道主动退休的人。”

那群鬼愣住了。

鬼差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只留下一群鬼，面面相觑。

“天道……退休？”

“那她得多大本事？”

“不知道。反正比咱们大。”

“……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