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婉去地府当顾问的第七天，阴阳平衡学院收到了第二份订单。
送订单来的不是鬼差，而是一个活人——鬼城城主老王。
姜糖看着站在学院门口、一脸愁容的老王，愣了三秒。
“王城主？你怎么来了？”
老王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递给她。
“姜院长，你看看吧。”
姜糖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沓投诉信。
【投诉对象：鬼城物业管理处】
【投诉人：城东李老太（鬼魂）】
【投诉内容：每天晚上隔壁打麻将太吵，已经连续三百年，严重影响休息】
——重试 错误原因
【投诉对象：鬼城治安管理处】
【投诉人：城西张大爷（鬼魂）】
【投诉内容：飘着飘着被人撞了三次，现在的鬼飘路都不看前面吗？】
——重试 错误原因
【投诉对象：鬼城环境卫生处】
【投诉人：城南王小二（鬼魂）】
【投诉内容：公共厕所太少，每次都要飘二里地才能找到，急死鬼了】
——重试 错误原因
姜糖看着那一沓投诉信，沉默了。
她抬起头，看着老王。
“王城主，你这是……”
老王又叹了口气，开始诉苦。
“姜院长，你不知道，鬼城自从变成阴阳交汇点之后，活人白天活动，死人晚上出来，本来相安无事。”
“但这三百年下来，问题越来越多。”
“鬼魂越来越多，公共设施跟不上，怨气越积越重。”
“现在每天晚上都有鬼吵架、打架、投诉。”
“我这个城主，天天被两边骂。”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姜院长，你帮帮我们吧！”
姜糖看着他，又看看手里那沓投诉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系统——
【系统，鬼城现在的鬼魂数量是多少？】
【正在查询……】
【查询完成：鬼城登记在册鬼魂，共三万七千八百二十四人】
【实际数量：约五万】
姜糖沉默了。
五万鬼魂，挤在一座原本只够一万活人住的城里。
不出问题才怪。
她看向老王。
“王城主，你想让我怎么帮？”
老王想了想，说。
“我听说你们学院有个学生，帮地府重新设计了投胎登记处，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我想请你们，也帮鬼城重新设计一下。”
“该扩的地方扩，该建的地方建，该改的地方改。”
“只要能让那些鬼消停点，什么都行！”
姜糖看着他，笑了。
“王城主，你知道重新设计一座城，要多少钱吗？”
老王愣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问。
“多……多少？”
姜糖想了想，说。
“地府那个项目，只是改造一个登记处，我们收了五千功德点。”
“改造一座城……”
她顿了顿，看向老王。
“你出得起吗？”
老王沉默了。
他低头想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咬了咬牙。
“我出不起。但鬼城出得起。”
姜糖愣住了。
“鬼城？”
老王点头。
“对。鬼城有三万多年历史，历代城主攒下来的家底，全在库房里。”
“那些东西，活人用不上，鬼也用不上，一直放着发霉。”
“你要是愿意，那些东西全给你！”
姜糖沉默了。
她看着老王，问。
“那些东西，是什么？”
老王想了想，说。
“有灵石，有法宝，有古籍，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姜糖问系统——
【系统，鬼城库房的东西，值多少钱？】
【正在估算……】
【估算完成：总价值约灵石五十万，功德点八万】
姜糖愣住了。
五十万灵石？
八万功德点？
她看着老王，眼神复杂。
“王城主，你知道你们库房的东西值多少钱吗？”
老王摇头。
“不知道。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来换你们帮忙。”
姜糖沉默了。
她看着老王，突然笑了。
“行。这个项目，我们接了。”
老王愣住了。
然后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真的？！”
姜糖点头。
“真的。但有一个条件。”
老王连忙问。
“什么条件？”
姜糖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鬼城改造期间，所有鬼魂，都得听我们的。”
“不听话的，送地府。”
老王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
“行行行！听你们的！都听你们的！”
第二天，姜糖带着一群学生，去了鬼城。
秦师姐、小丹炉、赵不玄，还有二十多个成绩优秀的学生。
其中有两个，是鬼魂学生。
一个是王小二，死了一百五十年，怨气太重投不了胎，现在跟着林小婉的路线走，立志要当第二个地府顾问。
另一个叫李翠花，死了一百年，生前是个裁缝，死后一直在鬼城飘着，听说学院招生，第一个报名。
姜糖站在鬼城门口，看着眼前这座古老的城池，沉默了三秒。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全是鬼。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飘着，有的站着，有的蹲着。
看见姜糖他们来了，那群鬼齐刷刷看过来。
一个老太太飘过来，上下打量姜糖。
“你就是那个姜院长？”
姜糖点头。
“对。”
老太太眼睛亮了。
“可算把你盼来了！”
她开始诉苦。
“姜院长，你不知道，我在这儿住了三百年，每天晚上隔壁打麻将，吵得我睡不着！”
“我投诉了三百次，一次都没解决！”
“你再不来，我就要疯了——虽然我已经死了！”
姜糖沉默了。
她看向老王。
老王讪讪地笑了笑。
“那个……她就是投诉信里那个李老太。”
姜糖点点头，看向李老太。
“李奶奶，你放心。这次我们来，就是解决这些问题的。”
李老太眼睛更亮了。
“真的？”
姜糖点头。
“真的。但需要你们配合。”
李老太连忙点头。
“配合配合！一定配合！”
姜糖笑了。
“好。那你先告诉我，你们鬼魂最想要的是什么？”
李老太想了想，说。
“安静。”
旁边一个老大爷飘过来，抢着说。
“方便！”
又一个年轻鬼飘过来。
“热闹！”
又一个中年鬼飘过来。
“公平！”
姜糖听着他们七嘴八舌，沉默了。
她转身看向身后那群学生。
“都听见了吗？”
学生们点头。
姜糖继续说。
“安静、方便、热闹、公平——这就是鬼魂的需求。”
“咱们要做的，就是在这座城里，把这些需求都实现。”
她顿了顿，看向王小二。
“王小二，你负责统计鬼魂数量，按年龄、性别、生前职业分类。”
王小二点头。
“好！”
她又看向李翠花。
“李翠花，你负责调查鬼魂的生活习惯，什么时间出门，什么时间回家，喜欢去哪儿。”
李翠花点头。
“明白！”
她又看向秦师姐。
“师姐，你负责治安。那些不听话的鬼，你来处理。”
秦师姐眼睛亮了。
“好！我早就想试试砍真鬼了！”
姜糖看了她一眼。
“师姐，不是砍，是教育。”
秦师姐愣住了。
“教育？怎么教育？”
姜糖想了想，说。
“先讲道理，讲不通再吓唬，吓唬不通再……再说。”
秦师姐沉默了。
她看着姜糖，眼神复杂。
“师妹，你这是让我当警察？”
姜糖笑了。
“差不多吧。”
秦师姐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比闲着强。”
姜糖又看向小丹炉。
“小师弟，你负责记录数据。每天的情况，都记下来。”
小丹炉点头。
“好！”
最后，她看向赵不玄。
“赵老师，你负责看风水。哪儿适合建什么，你说了算。”
赵不玄愣住了。
他指着自己，不敢相信。
“我？我说了算？”
姜糖点头。
“对。你说了算。”
赵不玄激动得手都在抖。
“好！好！我一定好好看！”
接下来的一个月，姜糖带着这群学生，把鬼城翻了个底朝天。
王小二统计出鬼魂数量——五万三千七百人。
李翠花调查出鬼魂生活习惯——每天晚上七点到十一点是高峰期，飘得满城都是。
秦师姐处理了三百七十八起纠纷——大多数是吵出来的，少数是打出来的，还有几起是飘着飘着撞到一起撞出来的。
小丹炉记录了三大本数据——每天翻到半夜。
赵不玄看了三百多处风水——最后得出结论：鬼城风水没问题，问题是建筑布局太老了。
一个月后，姜糖站在鬼城最高的塔上，看着眼前这座城，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方案。
她回到临时办公室，摊开图纸，开始画。
三天后，一份完整的《鬼城改造方案》出炉了。
方案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基础设施改造。
新建公共厕所五十座，每座鬼魂飘三分钟就能到。
新建广场八个，供鬼魂聚会、聊天、打麻将。
新建飘道十二条，专供鬼魂飘行，避免撞车。
第二部分：居住环境优化。
所有住宅加装隔音阵法，麻将声传不出去。
公共区域设置投诉点，有问题随时反映。
重点区域安装监控——当然，不是摄像头，是“监鬼符”。
第三部分：鬼魂管理制度。
成立鬼城自治委员会，由鬼魂自己选举代表，参与管理。
制定《鬼城文明公约》，违规三次送地府。
设立“怨气化解中心”，专门帮怨气重的鬼做心理疏导。
方案贴出去的第一天，全城鬼魂都轰动了。
李老太第一个冲过来看。
她看完之后，激动得飘了三圈。
“好！好！这下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旁边一个年轻鬼问。
“李奶奶，你睡了三百年的觉，还没睡够？”
李老太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活着的时候没睡够，死了当然要补回来！”
年轻鬼沉默了。
改造工程，持续了整整半年。
半年后，一座崭新的鬼城，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公共厕所五十座，每座都干干净净。
广场八个，每天晚上都有鬼魂聚会、聊天、打麻将。
飘道十二条，鬼魂飘行畅通无阻，再也没撞过。
住宅隔音，麻将声传不出去。
投诉点八个，随时有人处理。
监鬼符三十六个，全城覆盖。
自治委员会成立，李老太当选委员长。
文明公约贴满全城，违规的鬼越来越少。
怨气化解中心，每天接待几十个鬼魂，怨气化解率百分之八十。
竣工那天，姜糖站在鬼城门口，看着眼前这座城，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一年前，她还是个刚穿越过来的杂役弟子，什么都不懂，只想躺平。
现在，她带着一群学生，改造了一座城。
秦师姐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师妹，你说这些鬼，会感谢你吗？”
姜糖想了想，说。
“不知道。但他们会过得更好。”
秦师姐沉默了。
然后她笑了。
“那就够了。”
这时，李老太飘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牌匾。
“姜院长！这是我们全城鬼魂凑钱做的！”
姜糖低头一看，愣住了。
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
【鬼见愁】
姜糖沉默了。
她看着那块牌匾，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老太连忙解释。
“不是那个意思！是说你来了，鬼就不愁了！”
姜糖笑了。
“李奶奶，你这解释，比牌匾本身还费劲。”
李老太也笑了。
她飘到姜糖面前，认真地说。
“姜院长，谢谢你。”
“这三百年，我们这些鬼，过得太憋屈了。”
“现在，终于能像个鬼一样活了。”
姜糖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她深吸一口气，说。
“不用谢。这是你们应得的。”
李老太笑了。
她转身，看向身后那群鬼。
“来！大家一起谢谢姜院长！”
那群鬼齐刷刷飘过来，齐声说。
“谢谢姜院长！”
姜糖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觉得，这半年，值了。
【阴间小剧场·鬼城自治委员会第一次会议】
鬼城自治委员会，第一次会议。
李老太坐在主位上，看着下面那几个委员，清了清嗓子。
“今天，咱们开第一次会。”
“议题只有一个——以后鬼城怎么管。”
下面一个年轻鬼举手。
“李委员长，我建议，先解决飘道拥堵的问题。”
李老太点头。
“说。”
年轻鬼站起来。
“现在飘道有十二条，但晚上高峰期还是有点堵。”
“我建议，再加两条。”
另一个中年鬼举手。
“我建议，加设‘飘速限制’，飘太快容易出事。”
又一个老鬼举手。
“我建议，设立‘鬼魂驾照’，飘得慢的走慢道，飘得快的走快道。”
李老太听着他们七嘴八舌，沉默了。
她想了想，说。
“这些建议，都记下来。”
“下个月，咱们请姜院长再来一趟，让她帮忙看看。”
委员们点头。
李老太站起来，看向窗外。
窗外，是鬼城的夜景。
万家灯火——不对，万家鬼火。
她笑了。
“三百年了，终于像个鬼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