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飞升通道回来之后，姜糖的生活突然变得平静了。

平静得让她有点不习惯。

早上起来，去教室上课。

下午去演武场，看看秦师姐教学生砍鬼。

晚上回办公室，批改学生的作业，顺便看看系统弹窗。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但姜糖知道，这杯白开水下面，藏着不少东西。

那些进去的渡劫期大佬，有的出来了，有的留下了。

出来的那些，没有一个来找她麻烦。

进去之前，他们一个个气势汹汹，恨不得把她吃了。

出来之后，他们一个个沉默寡言，看见她就点点头，然后默默离开。

姜糖问过云霓——她是第一个出来的。

“云宗主，里面到底什么样？”

云霓想了想，说。

“说不清。”

“你进去就知道了。”

姜糖笑了。

“我进去过。”

云霓愣住了。

然后她点点头。

“对。我忘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云霓开口。

“姜院长，谢谢你。”

姜糖摇头。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云霓笑了。

她转身，走进夕阳里。

姜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些大佬，好像变了。

但又好像没变。

日子继续过。

学院的学生越来越多。

林小婉在地府干得风生水起，每个月都会托鬼差送来一封信，汇报她的工作情况。

最近一封信里，她说地府准备再开三个登记窗口，让她帮忙设计。

她还说，阎王亲自接见了她，夸她“年轻有为”。

姜糖看着信，笑了。

王小二还在学院里学设计。

他的天赋不如林小婉，但胜在刻苦。

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画的设计图堆了半间屋子。

姜糖有时候去教室，看见他趴在桌上画图，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她忍不住问。

“王小二，你这么拼，图什么？”

王小二抬起头，认真地说。

“图以后能像林小婉那样，去地府干活。”

姜糖笑了。

“那你知道地府干活有多累吗？”

王小二点头。

“知道。但总比在这儿飘着强。”

姜糖沉默了。

她看着王小二，突然想起阿飘。

那个帮她跑腿、传消息、送情报的冥界实习生。

他也是这样，为了能投胎，拼了命地干活。

她轻声说。

“那你好好学。学好了，我推荐你去地府。”

王小二眼睛亮了。

“真的？！”

姜糖点头。

“真的。”

王小二激动得差点从半空掉下来。

“谢谢院长！谢谢院长！”

姜糖笑着摆摆手。

“别谢了。画你的图吧。”

王小二连忙点头，继续埋头画图。

这天晚上，姜糖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系统弹窗。

【学生人数：412人（其中鬼魂15人）】

【课程进度：第五课已完成，第六课进行中】

【地府合作项目：3个（投胎登记处改造、孟婆汤供应优化、鬼差培训体系设计）】

【鬼城合作项目：2个（飘道扩建、怨气化解中心升级）】

【功德点余额：十二万三千点】

姜糖看着最后一行，愣住了。

十二万功德点？

她记得上次看的时候，才八万。

怎么突然多了四万？

她问系统——

【系统，功德点怎么多了？】

系统回复——

【新增功德点来源：1.地府合作项目分成 2.鬼城合作项目分成 3.学生毕业就业贡献 4.飞升通道管理津贴】

姜糖沉默了。

飞升通道管理津贴？

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是飞升通道的管理员。

她问——

【飞升通道管理津贴，一个月多少？】

系统回复——

【基础津贴：五千功德点/月】

【绩效津贴：根据飞升人数浮动，当前为三千功德点/月】

姜糖愣住了。

一个月八千功德点？

她想起那些渡劫期大佬，攒了三千年，才攒了三万七千点。

她一个月，就八千？

这差距，也太大了。

她问系统——

【系统，这津贴，是不是有点高？】

系统回复——

【不高。飞升通道管理员的职责包括：审核飞升申请、处理突发状况、维护通道稳定、接待来访者等。】

【根据工作量评估，八千功德点/月是合理薪酬。】

姜糖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这几个月，确实没怎么管飞升通道。

都是老白在里面盯着。

她问——

【老白有津贴吗？】

系统回复——

【有。老白的津贴是一千功德点/月，由飞升通道专项经费支出。】

姜糖点点头。

那就好。

她正要关掉弹窗，系统突然又弹出一条信息——

【检测到异常：学院周边出现不明灵力波动】

【异常等级：三级】

【建议：派人巡查】

姜糖心里一紧。

不明灵力波动？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窗外，月光如水。

演武场上，几个学生还在练剑。

远处，是一片黑漆漆的树林。

她盯着那片树林看了很久，什么都没看见。

但她心里，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这边。

第二天一早，姜糖把秦师姐叫来。

“师姐，你晚上巡逻的时候，多注意点。”

秦师姐愣住了。

“怎么了？”

姜糖把系统弹窗的事告诉她。

秦师姐听完，脸色也变了。

“不明灵力波动？在哪儿？”

姜糖指着远处的树林。

“那边。但昨晚我看了，什么都没看见。”

秦师姐点点头。

“行。我晚上多盯着点。”

当晚，秦师姐带着几个学生，在学院周围巡逻了一夜。

什么都没发现。

第二天晚上，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第三天晚上，依然什么都没发现。

姜糖看着系统弹窗，眉头皱了起来。

【异常等级：三级→二级】

【建议：加强防范】

二级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人都叫来。

秦师姐、小丹炉、赵不玄，还有几个成绩优秀的学生。

她把系统弹窗给他们看。

“这个异常，在升级。”

“昨晚是三级，今晚已经二级了。”

“明天晚上，可能就一级了。”

众人脸色都变了。

秦师姐问。

“一级会怎么样？”

姜糖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比二级严重。”

赵不玄抱着秘籍，小声说。

“我爷爷的爷爷说过，灵力波动异常，要么是宝物出世，要么是……有东西来了。”

姜糖看着他。

“什么东西？”

赵不玄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姜糖沉默了。

她想了想，说。

“从今晚开始，所有人分成三组，轮流巡逻。”

“每组巡逻两个时辰，换班的时候无缝对接。”

“发现异常，立刻发信号。”

众人点头。

当晚，巡逻开始。

姜糖亲自带了第一组。

她站在学院门口，看着远处的树林，一动不动。

月光很亮，照得那片树林清清楚楚。

但什么都看不见。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什么都没有。

换班的时候到了。

姜糖回到办公室，坐下，刚松了口气，系统突然弹窗——

【检测到异常：灵力波动达到峰值】

【异常等级：一级】

【警告：有不明生物接近学院】

【位置：……演武场】

姜糖脑子里“轰”的一声。

演武场？

她猛地站起来，冲向演武场。

演武场上，几个学生正在练剑。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其中一个影子，不对劲。

那个影子的主人，是一个年轻学生。

但影子，却是一个……老人。

姜糖站在演武场边缘，盯着那个影子，心跳得飞快。

她轻声说。

“所有人，停下。”

学生们愣住了，纷纷看向她。

那个年轻学生也转过头，一脸茫然。

“院长，怎么了？”

姜糖盯着他的影子，没有说话。

那个影子，动了。

它从地上爬起来，站直了。

然后它转过身，看向姜糖。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

满脸皱纹，眼神浑浊，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它开口，声音沙哑。

“姜院长，好久不见。”

姜糖盯着它，脑子里飞快转动。

这声音，有点耳熟。

但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她问。

“你是谁？”

那个影子笑了。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我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姜糖心里一紧。

三千年？

她盯着那个影子，突然想起一个人。

她声音发抖。

“你是……‘无’？”

那个影子愣住了。

然后它笑了，笑得很大声。

“姜院长，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姜糖脑子里一片空白。

‘无’。

那个第一个飞升的人。

那个建了飞升通道的人。

那个留在虚无里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儿？

她盯着那个影子，问。

“你不是留在虚无里了吗？”

‘无’笑了。

“对。我留了一部分自己在那儿。”

“另一部分，一直在外面等。”

姜糖愣住了。

“等什么？”

‘无’看着她，眼神变得复杂。

“等你。”

姜糖傻了。

等她？

‘无’继续说。

“三千年前，你写那封信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

姜糖问。

“找我干什么？”

‘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开口。

“接班。”

姜糖脑子里“轰”的一声。

接班？

接什么班？

‘无’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飞升通道，是我建的。”

“但我建它，不是为了让人飞升。”

“是为了让人看见自己。”

“三千年来，进去的人，都看见了。”

“但他们看见之后，要么留下，要么回来。”

“留下的，变成了虚无的一部分。”

“回来的，变得更沉默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但这还不够。”

“我想让更多人看见。”

“可我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

“所以，我需要一个接班人。”

他看着姜糖，笑了。

“那个人，就是你。”

姜糖沉默了。

她站在演武场上，月光照在她身上，衬得她的脸格外苍白。

身后，学生们都傻了，一动不动。

面前，那个影子飘在那里，等着她的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你为什么选我？”

‘无’笑了。

“因为你写的那封信。”

“你在信里说，你想让飞升通道，属于每一个人。”

“这句话，我等了三千年。”

姜糖眼眶红了。

她看着那个影子，心里五味杂陈。

三千年前，她写下那封信。

三千年后，那个人来找她。

让她接班。

她深吸一口气，问。

“接了班，我要做什么？”

‘无’想了想，说。

“继续开门。”

“让更多人进去。”

“让他们看见自己。”

姜糖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进去的人——

玄真子，进去之前意气风发，出来之后沉默寡言。

云霓，进去之前温柔坚定，出来之后眼神更深。

还有那些留下的人——

白无忧，留在里面当管理员。

‘无’自己，留了一部分在虚无里。

她问。

“那些留下的人，真的变成虚无了吗？”

‘无’摇头。

“没有。他们变成了‘镜子’。”

“每一个留下的人，都会变成一面镜子。”

“后来的人进去，就能从镜子里，看见自己。”

姜糖愣住了。

镜子？

她想起玄真子说的话——“你站在里面，看见的，是你自己。”

原来，那不是虚无。

是镜子。

是那些留下的人，变成的镜子。

她看着‘无’，眼眶更红了。

“那你呢？你变成什么了？”

‘无’笑了。

“我？我变成了‘门’。”

“每一个进去的人，都要先经过我。”

姜糖沉默了。

她想起飞升通道那扇门，想起门里那片白光。

原来，那不是门。

是‘无’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问。

“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无’看着她，眼神温柔。

“什么都不用做。”

“继续你现在的日子。”

“等你想进去的时候，进去看看。”

“等你想留下的时候，留下。”

“等你想接班的时候，来找我。”

他的身影，渐渐变淡。

最后，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月光里。

只留下一句话，飘在空中。

“姜院长，谢谢你。”

姜糖站在原地，看着那缕轻烟消失，心里空落落的。

身后，秦师姐跑过来，气喘吁吁。

“师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姜糖转过身，看着她，笑了。

“没事。来了个老朋友。”

秦师姐愣住了。

“老朋友？谁？”

姜糖想了想，说。

“一个等了我三千年的人。”

秦师姐傻了。

她看着姜糖，眼神复杂。

“师妹，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姜糖笑了。

“很多。但都会慢慢告诉你的。”

秦师姐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我也不急。”

两人转身，走向办公室。

身后，月光如水。

演武场上，学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一个学生小声问。

“刚才那个……是什么？”

另一个学生摇头。

“不知道。但好像，挺厉害的。”

又一个学生说。

“院长好像认识他。”

“废话。院长谁都认识。”

“……也是。”

【阴间小剧场·虚无空间】

虚无空间里，白无忧正在喝茶。

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白无忧抬起头，愣住了。

“无？你怎么来了？”

‘无’笑了。

“刚从外面回来。”

白无忧问。

“见到她了？”

‘无’点头。

“见到了。”

白无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她愿意接班吗？”

‘无’想了想，说。

“没说不愿意。”

白无忧愣住了。

“这算什么回答？”

‘无’笑了。

“算‘等着看’。”

白无忧叹了口气。

“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无’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向远方。

远方，是一片白茫茫的光。

他轻声说。

“三千年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