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忧留下的第三个月，姜糖终于习惯了办公室里有个人陪着。
说是陪着，其实各干各的。
姜糖批改作业，白无忧审核飞升申请。
姜糖备课，白无忧回复地府邮件。
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笑笑，继续干活。
这种日子，平静得像一杯温水。
但姜糖知道，这杯温水下面，还藏着别的东西。
比如，白无忧每隔几天就会消失一会儿。
问他去哪儿了，他说“回去看看”。
姜糖知道，他是回飞升通道去了。
回去看看那个一个人喝茶的老头。
这天晚上，姜糖批完最后一份作业，伸了个懒腰。
白无忧不在办公室。
姜糖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月光如水。
演武场上，几个学生在练剑。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
她突然想，那个飞升通道里的老头，现在在干什么？
也是一个人喝茶吗？
也是看着窗外的月光吗？
不对，飞升通道里没有窗。
也没有月光。
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
她叹了口气。
“想什么呢？”
身后，白无忧的声音响起。
姜糖转过身，看见他端着一杯茶，站在门口。
“在想，他一个人在里面，会不会无聊。”
白无忧走过来，把茶递给她。
“会。”
姜糖愣住了。
“会？”
白无忧点头。
“会。但他不说。”
姜糖沉默了。
她接过茶，喝了一口。
白无忧在旁边坐下。
“你知道吗，我在里面待了三千年。”
“三千年，每天喝茶，看门，接待进来的人。”
“一开始觉得挺清净，后来觉得挺无聊。”
“再后来，就习惯了。”
姜糖看着他，问。
“那你现在出来了，还会想里面吗？”
白无忧想了想，说。
“会。”
“但不是想回去，是想他。”
姜糖心里一动。
“他？”
白无忧点头。
“对。他。”
“虽然那家伙话不多，但待久了，就有感情了。”
“像……像家人。”
姜糖沉默了。
她看着白无忧，突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重情。
她轻声问。
“那他呢？他会想你吗？”
白无忧笑了。
“会。但他不说。”
姜糖也笑了。
“你们俩，真有意思。”
白无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姜院长，其实我今天回去，他让我带句话给你。”
姜糖心里一紧。
“什么话？”
白无忧看着她，缓缓开口。
“他说，最近飞升通道有点不对劲。”
姜糖愣住了。
“不对劲？什么意思？”
白无忧摇头。
“他没细说。只说让我告诉你，让你最近注意点。”
姜糖沉默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月光下，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暗中涌动。
第二天一早，姜糖把所有人都叫来。
秦师姐、小丹炉、赵不玄、清虚真人，还有白无忧。
她把白无忧的话告诉他们。
众人脸色都变了。
秦师姐第一个开口。
“不对劲？什么不对劲？”
白无忧摇头。
“不知道。他没细说。”
小丹炉小声问。
“会不会是那些渡劫期大佬又闹事了？”
姜糖想了想，说。
“应该不会。他们都进去过了，该出来的出来了，该留下的留下了。”
赵不玄抱着秘籍，小声说。
“我爷爷的爷爷说过，飞升通道不对劲，要么是有人想进去，要么是有人想出来。”
姜糖看着他。
“有人想出来？”
赵不玄点头。
“对。进去的人，如果后悔了，想出来，就会搞出动静。”
姜糖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留在虚无里的人。
他们变成了镜子，让后来的人看见自己。
如果他们想出来……
那会是什么样子？
她问白无忧。
“里面的人，能出来吗？”
白无忧想了想，说。
“理论上不能。”
“但理论上，也没人试过。”
姜糖深吸一口气。
“那现在怎么办？”
白无忧看着她，说。
“等他再说。”
“他说不对劲，但没说危险。”
“那就先观察。”
姜糖点点头。
“好。那大家最近多注意点。”
众人点头。
日子继续过。
但姜糖心里，总有一根弦绷着。
她每天都会问白无忧一遍。
“里面怎么样了？”
白无忧的回答，每天都是一样的。
“他说，还是不对劲，但没恶化。”
姜糖松了口气，又提了口气。
这天晚上，姜糖正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系统突然弹窗。
【检测到异常：飞升通道灵力波动异常】
【异常等级：二级】
【建议：密切关注】
姜糖心里一紧。
二级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飞升通道的方向。
那边，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平时那种白茫茫的光。
是……金色的光。
她转身，冲出去。
白无忧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看见她冲出来，愣住了。
“怎么了？”
姜糖指着飞升通道的方向。
“你看！”
白无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变了。
“那是……”
姜糖问。
“是什么？”
白无忧深吸一口气。
“是有人在试图出来。”
姜糖傻了。
真的有人想出来？
她盯着那片金光，问。
“谁？”
白无忧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是个大家伙。”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飞向飞升通道。
飞升通道门口，金光越来越亮。
姜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心跳得飞快。
白无忧站在她旁边，脸色凝重。
门，缓缓打开。
里面，不再是那片白茫茫的光。
而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老人。
他站在门里，看着姜糖，笑了。
“姜院长，好久不见。”
姜糖愣住了。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但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她问。
“你是谁？”
老人笑了。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三千年前，你写那封信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了。”
姜糖心里一紧。
三千年前？
她盯着那个老人，脑子里飞快转动。
突然，她想起来了。
这个声音，是……
她声音发抖。
“你是……‘无’？”
老人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姜院长，你认错了。我不是‘无’。”
姜糖傻了。
不是‘无’？
那他是谁？
老人缓缓开口。
“我是‘无’留下的一部分。”
“他变成门的时候，把自己分成了三份。”
“一份变成门，一份变成镜子，一份……变成我。”
姜糖脑子里一片空白。
分成三份？
她问。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老人看着她，眼神复杂。
“来告诉你一件事。”
姜糖问。
“什么事？”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他快撑不住了。”
姜糖愣住了。
“谁？”
老人说。
“‘无’。”
姜糖心里一紧。
“他怎么了？”
老人叹了口气。
“他变成门，守了三千年。”
“三千年，太久了。”
“他累了。”
姜糖眼眶红了。
她看着那个老人，声音发抖。
“那……那怎么办？”
老人看着她，眼神温柔。
“你去接班。”
姜糖沉默了。
她站在飞升通道门口，看着那个老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白无忧在旁边，也沉默了。
过了很久，姜糖开口。
“可是……我还没教完这批学生。”
老人笑了。
“没关系。他可以等。”
姜糖问。
“等多久？”
老人想了想，说。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一百年。”
“但他愿意等。”
姜糖眼眶更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问。
“那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老人说。
“不太好。但还能撑。”
姜糖沉默了。
她看着飞升通道那扇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白无忧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姜院长，别急。还有时间。”
姜糖点点头。
她看向那个老人。
“你能帮我带句话给他吗？”
老人点头。
“你说。”
姜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告诉他，等我教完这批学生，就去。”
“让他……再撑一会儿。”
老人笑了。
“好。我带给他。”
他转身，走进那片金光。
门，缓缓关上。
姜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眼泪终于流下来。
白无忧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月光下，两个身影，站了很久。
回到学院，已经是深夜。
姜糖推开办公室的门，愣住了。
办公室里，坐着一群人。
秦师姐、小丹炉、赵不玄、清虚真人，还有……林小婉。
看见姜糖进来，他们齐刷刷站起来。
秦师姐第一个开口。
“师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姜糖看着她，又看看其他人，心里一暖。
她深吸一口气，把刚才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们。
说完之后，众人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林小婉开口。
“院长，您打算怎么办？”
姜糖想了想，说。
“等。”
林小婉愣住了。
“等什么？”
姜糖说。
“等这一批学生毕业。”
“毕业之后，我就去接班。”
众人沉默了。
秦师姐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师妹，我陪你。”
姜糖摇头。
“师姐，你不能去。”
秦师姐急了。
“为什么？！”
姜糖看着她，认真地说。
“因为你要留下来，看着学院。”
“我走了，学院还要继续。”
“你是最合适的人。”
秦师姐沉默了。
她看着姜糖，眼眶红了。
“那你……还会回来吗？”
姜糖笑了。
“会。只是去看看。”
“看完就回来。”
秦师姐点点头。
“好。我等你。”
姜糖看向其他人。
“你们也是。”
“该上课上课，该上班上班。”
“等我回来。”
众人点头。
【阴间小剧场·飞升通道内部】
飞升通道内部的大厅里，‘无’坐在沙发上，喝着茶。
他对面，坐着那个穿白袍的老人。
‘无’看着他，问。
“她怎么说？”
老人笑了。
“她说，等她教完这批学生，就来。”
‘无’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这丫头……”
老人问。
“你能撑到那时候吗？”
‘无’想了想，说。
“能。”
老人问。
“多久？”
‘无’笑了。
“她需要多久，我就撑多久。”
老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就不怕撑不住？”
‘无’摇头。
“不怕。”
老人问。
“为什么？”
‘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轻声说。
“因为她在等我。”
“这比什么都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