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比姜糖想象的要快。
一晃，又是半年。
第二批学生，今天毕业。
演武场上，四百多个学生整整齐齐站着。
有活人，有鬼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看着姜糖，眼神里满是不舍。
姜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五味杂陈。
半年前，她说等这批学生毕业就去接班。
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同学们，恭喜你们，毕业了。”
台下，掌声雷动。
姜糖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半年前，我跟你们说过一句话——”
“知识改变命运，设计改变世界。”
“现在，我还是要说这句话。”
“不管你们以后去哪儿，干什么，都别忘了——”
“你们学的这些，不是为了飞升，不是为了投胎，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
台下，掌声再次雷动。
这一次，更响，更久。
毕业典礼结束后，学生们陆续离开。
有的飘向地府的方向。
有的走向鬼城的方向。
有的留在学院，准备当下一届的老师。
姜糖站在演武场边上，看着他们走远，心里空落落的。
秦师姐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师妹，你什么时候走？”
姜糖想了想，说。
“明天。”
秦师姐愣住了。
“这么快？”
姜糖点头。
“快了。他撑不了多久了。”
秦师姐沉默了。
她看着姜糖，眼眶有点红。
“那……还会回来吗？”
姜糖笑了。
“会。只是去看看。”
“看完就回来。”
秦师姐点点头。
“好。我等你。”
晚上，姜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月光。
白无忧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茶。
“姜院长，想什么呢？”
姜糖接过茶，喝了一口。
“在想，明天走了，以后还能不能喝到你的茶。”
白无忧笑了。
“能。你想喝，我就给你泡。”
姜糖看着他，也笑了。
两人坐在窗边，喝着茶，看着月光。
过了很久，姜糖开口。
“白无忧，你说，他等了我三千年，我只陪他几年，会不会太少了？”
白无忧想了想，说。
“不会。”
姜糖愣住了。
“为什么？”
白无忧笑了。
“因为他等的，不是你的时间。”
“他等的，是你。”
“你去了，就够了。”
姜糖沉默了。
她看着白无忧，眼眶有点热。
“谢谢你，白无忧。”
白无忧摆摆手。
“别谢我。要谢，谢你自己。”
姜糖笑了。
第二天一早，姜糖站在学院门口。
身后，站着一群人。
秦师姐、小丹炉、赵不玄、清虚真人，还有林小婉、王小二、李老太……
能来的，都来了。
姜糖看着他们，心里堵得慌。
但她还是笑了。
“行了，都回去吧。我走了。”
秦师姐走过来，一把抱住她。
“师妹，早点回来。”
姜糖点头。
“好。”
小丹炉跑过来，小声说。
“师姐，你走了，炼丹课谁上？”
姜糖笑了。
“你上。你早就可以自己上了。”
小丹炉愣住了。
然后他挺起胸膛。
“好！我上！”
赵不玄抱着秘籍，小声说。
“我爷爷的爷爷说过，远行的人，要带点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姜糖。
姜糖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本手抄的《风水常识一百问》。
赵不玄红着脸说。
“这是我抄的。你带着，万一里面用得上。”
姜糖看着他，眼眶红了。
“谢谢你，赵老师。”
赵不玄摆摆手。
“别谢。回来记得给我带点特产。”
众人笑了。
清虚真人走过来，站在姜糖面前。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徒儿，为师……为师没什么本事，教不了你什么。”
“但你记住，不管去哪儿，这儿都是你家。”
姜糖眼眶更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头。
“师尊，我记住了。”
林小婉飘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牌匾。
“院长，这是地府全体鬼差托我送给您的。”
姜糖低头一看，愣住了。
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
【一路顺风】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等您回来】
姜糖笑了。
“好。等我回来。”
她转身，走向飞升通道的方向。
身后，众人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飞升通道门口，还是那扇门。
还是那片白茫茫的光。
姜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
大厅还是那个大厅。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无’。
他穿着那身白色长袍，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看见姜糖进来，他站起来，笑了。
“你来了。”
姜糖点头。
“我来了。”
‘无’看着她，眼神温柔。
“学生都送走了？”
姜糖点头。
“送走了。”
‘无’笑了。
“那就好。”
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坐。”
姜糖坐下。
‘无’给她倒了一杯茶。
茶是热的，冒着白气。
姜糖接过茶，喝了一口。
‘无’看着她，问。
“准备好了吗？”
姜糖想了想，说。
“不知道。”
‘无’愣住了。
“不知道？”
姜糖点头。
“对。不知道。”
“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不知道……能不能撑住。”
‘无’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知道吗，三千年前，我建这个通道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姜糖看着他，等着他说。
‘无’继续说。
“那时候我刚飞升，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
“我以为我会后悔，会失望，会崩溃。”
“但我没有。”
“因为我想，既然什么都没有，那就建点什么。”
“让后来的人，也能来看看。”
“看看这片虚无。”
“看看自己。”
他顿了顿，看向姜糖。
“你现在，也是这样。”
“不知道，没关系。”
“去做，就知道了。”
姜糖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她深吸一口气，点头。
“好。我去做。”
‘无’笑了。
他站起来，伸出手。
“来。我带你去看看。”
姜糖握住他的手。
眼前，白光一闪。
再睁开眼时，她已经站在一片虚无中。
四周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
‘无’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这片虚无，就是飞升通道的尽头。”
“每一个进来的人，最后都会站在这里。”
“然后，看见自己。”
姜糖沉默了。
她站在那片白光中，看着四周，什么都没有。
但慢慢的，她看见了一些东西。
那些白光里，有影子在动。
她走近一看，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是她自己。
不是现在的她。
是刚穿越过来的她。
什么都不懂，只想躺平。
她看着那个自己，笑了。
“那时候，真傻。”
镜子里的自己，也笑了。
“不傻。只是还没开始。”
姜糖眼眶红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
“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
镜子里的自己，渐渐变淡。
最后，融入那片白光。
姜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消失，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看见自己”。
她转身，看向身后。
‘无’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笑了。
“感觉怎么样？”
姜糖想了想，说。
“有点空，又有点满。”
‘无’点头。
“那就对了。”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以后，这里就交给你了。”
姜糖看着他，问。
“那你呢？”
‘无’笑了。
“我？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的身影，渐渐变淡。
姜糖心里一紧。
“你……你要去哪儿？”
‘无’看着她，眼神温柔。
“去变成一面镜子。”
“等下一个进来的人，看见我。”
姜糖眼眶红了。
她看着‘无’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老人。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笑呵呵地看着她。
姜糖看着那面镜子，眼泪终于流下来。
她轻声说。
“谢谢你，等了我三千年。”
镜子里的人，笑了。
然后，他的身影，渐渐融入白光。
姜糖站在原地，看着那面镜子消失，心里空落落的。
但空落落的同时，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转过身，看向那片虚无。
轻声说。
“好了，该干活了。”
走出虚无，回到大厅。
白无忧坐在沙发上，看见她出来，愣住了。
“姜院长？你回来了？”
姜糖点头。
“回来了。”
白无忧看着她，问。
“他呢？”
姜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变成镜子了。”
白无忧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这小子……终于可以休息了。”
姜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白无忧开口。
“姜院长，以后，我帮你。”
姜糖看着他，笑了。
“好。”
日子继续过。
姜糖每天坐在大厅里，审核飞升申请，接待进来的人。
白无忧在旁边陪着她，偶尔回去看看学院的情况。
秦师姐他们偶尔会来，给她带点外面的消息。
林小婉升职了，现在管着整个地府投胎登记处。
王小二也转正了，成了地府的正式设计师。
李老太的鬼城自治委员会，越办越好，最近还上了地府新闻。
一切，都在变好。
这天晚上，姜糖坐在大厅里，喝着茶，看着窗外的月光——不对，飞升通道里没有月光。
但她还是看着远方，心里想着外面那些人。
白无忧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姜院长，想什么呢？”
姜糖接过茶，喝了一口。
“在想，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白无忧笑了。
“肯定在想你。”
姜糖也笑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看着远方。
过了很久，姜糖开口。
“白无忧，你说，我这样，算是接班了吗？”
白无忧想了想，说。
“算。”
姜糖问。
“为什么？”
白无忧笑了。
“因为你来了，就没走。”
姜糖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对。我没走。”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虽然没有窗，但她还是做了这个动作。
看向远方，轻声说。
“以后，我会一直在这儿。”
“等他们来。”
“等他们看见自己。”
身后，白无忧也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两人并排站着，看着远方。
虽然远方什么都没有。
但他们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的。
【阴间小剧场·阴阳平衡学院】
阴阳平衡学院，演武场上。
秦师姐正在教学生砍鬼。
小丹炉在旁边记录数据。
赵不玄抱着秘籍，给学生们讲风水的常识。
清虚真人坐在旁边，喝着茶，看着他们。
一个学生跑过来，问。
“秦老师，院长什么时候回来？”
秦师姐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知道。但她说了，会回来的。”
学生点点头，跑回去继续练剑。
秦师姐看着飞升通道的方向，轻声说。
“师妹，我们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