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虚无空间回来后,姜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那些镜子里的脸,一张张在她脑海里浮现。
‘无’的笑,白无忧的调侃,玄真子的平静,云霓的温柔,黑衣将军的释然……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每一个人,都变成了镜子。
让后来的人,看见自己。
姜糖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发着呆。
白无忧在旁边看着她,忍不住问。
“还在想那些镜子?”
姜糖点头。
“有点。”
白无忧笑了。
“想他们干什么?他们在那儿挺好的。”
姜糖说。
“我知道。但还是会想。”
白无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要不,再去看看?”
姜糖摇头。
“不用。刚看过。”
白无忧笑了。
“那就别想了。喝茶。”
姜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还是那个茶,味道没变。
但她的心里,好像多了点什么。
这天下午,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人走进来,满头白发,满脸皱纹,但眼神清澈得像孩子。
姜糖看见他,愣住了。
“你……你是……”
老人笑了。
“姜院长,不认识我了?”
姜糖站起来,走过去。
“玄真子?”
老人点头。
“对。是我。”
姜糖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玄真子,三千年前站在飞升通道门口、等了三千年才进去的那个人。
他不是进去之后,就留在里面了吗?
怎么出来了?
姜糖问。
“你……你不是留在里面了吗?”
玄真子笑了。
“对。我留了。”
“但我留的不是全部。”
姜糖愣住了。
“什么意思?”
玄真子在沙发上坐下,接过白无忧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然后他缓缓开口。
“进去之后,我看见了自己。”
“三千年前的自己,意气风发,觉得肯定能进去。”
“门关了,他愣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告诉他,别等了,门里什么都没有。”
“他问我,那我等得值吗?”
“我说,值。因为这三千年,你学会了等。”
“学会了等,就学会了面对自己。”
他顿了顿,看向姜糖。
“然后,我就留下了。”
姜糖问。
“留下变成镜子?”
玄真子点头。
“对。我变成了一面镜子。”
“后来的人进去,就能从镜子里,看见我。”
姜糖沉默了。
她看着玄真子,心里五味杂陈。
三千年前,他是等在三千年门口的那个人。
三千年后,他变成了镜子,让后来的人看见他。
她问。
“那你现在怎么出来了?”
玄真子笑了。
“因为我想来看看你。”
姜糖愣住了。
“看我?”
玄真子点头。
“对。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看看你累不累。”
“看看你……有没有后悔。”
姜糖眼眶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说。
“我挺好的。不累。不后悔。”
玄真子看着她,笑了。
“那就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向姜糖。
“姜院长,谢谢你。”
姜糖摇头。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玄真子笑了。
他转身,走出飞升通道。
姜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白无忧在旁边说。
“他是专程来看你的。”
姜糖点头。
“我知道。”
白无忧问。
“感动吗?”
姜糖想了想,说。
“有点。”
白无忧笑了。
“那就好。”
第二天,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个女人,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云霓。
姜糖看见她,又愣住了。
“云宗主?”
云霓笑了。
“姜院长,好久不见。”
姜糖走过去,拉着她坐下。
“你怎么也出来了?”
云霓说。
“来看看你。”
姜糖问。
“里面怎么样?”
云霓想了想,说。
“挺好。”
“每天喝茶,看人进来,看人出去。”
“偶尔跟旁边的镜子聊聊天。”
姜糖笑了。
“跟谁聊?”
云霓说。
“跟玄真子,跟白无忧,跟‘无’。”
“他们都挺好的。”
姜糖眼眶又红了。
她看着云霓,轻声说。
“谢谢你们。”
云霓摇头。
“不用谢。是我们该谢谢你。”
姜糖愣住了。
“谢我?”
云霓点头。
“对。谢谢你,让我们有机会,变成镜子。”
“让后来的人,看见我们。”
姜糖沉默了。
她看着云霓,心里五味杂陈。
云霓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向姜糖。
“姜院长,保重。”
姜糖点头。
“保重。”
云霓笑了。
她转身,走出飞升通道。
第三天,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眼神深邃。
黑衣将军。
姜糖看见他,愣住了。
“将军?你不是投胎去了吗?”
黑衣将军笑了。
“投了。但还没进去。”
姜糖问。
“那你来干什么?”
黑衣将军说。
“来看看你。然后,跟你说声谢谢。”
姜糖摇头。
“不用谢。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黑衣将军点头。
“对。是我自己走出来的。”
“但如果没有你,我走不出来。”
姜糖看着他,没有说话。
黑衣将军继续说。
“那天在地府,你师姐问我,后悔吗?”
“我说不后悔。”
“但我知道,我心里是后悔的。”
“只是不敢承认。”
他顿了顿,看向姜糖。
“后来进去,看见那些人,我才敢承认。”
“承认我杀了他们。”
“承认我欠他们的。”
“然后,他们原谅了我。”
姜糖眼眶红了。
她看着黑衣将军,轻声说。
“将军,恭喜你。”
黑衣将军笑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向姜糖。
“姜院长,我投胎之后,还能来看你吗?”
姜糖愣住了。
“投胎之后?你怎么来?”
黑衣将军想了想,说。
“托梦?”
姜糖笑了。
“行。你来。”
黑衣将军笑了。
他转身,走出飞升通道。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天都有人来。
有的姜糖认识,有的不认识。
但每一个,都是专程来看她的。
有的是来道谢的。
有的是来告别的。
有的是来聊天的。
姜糖一一接待,一一送走。
白无忧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
“姜院长,你现在是真出名了。”
姜糖笑了。
“出名有什么用?还不是天天在这儿接待客人。”
白无忧也笑了。
“那你想怎么办?”
姜糖想了想,说。
“继续接待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白无忧点头。
“也是。”
这天晚上,姜糖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看着门口。
白无忧在旁边问。
“还在等人?”
姜糖点头。
“对。总觉得还有人要来。”
白无忧笑了。
“谁?”
姜糖想了想,说。
“不知道。但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穿着白色长袍,满头白发,满脸皱纹,但眼神清澈得像孩子。
‘无’。
姜糖看见他,愣住了。
“你……你怎么来了?”
‘无’笑了。
“来看看你。”
姜糖站起来,走过去。
“你不是变成镜子了吗?”
‘无’点头。
“对。但我留了一部分在外面。”
姜糖愣住了。
“留了一部分?”
‘无’说。
“对。就像你当初留了姜眠一样。”
姜糖沉默了。
她看着‘无’,心里五味杂陈。
‘无’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接过白无忧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向姜糖。
“姜丫头,你做得很好。”
姜糖眼眶红了。
她在他旁边坐下,轻声说。
“你教得好。”
‘无’笑了。
“我教什么了?我就天天喝茶。”
姜糖也笑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喝着茶,聊着天。
白无忧在旁边陪着,偶尔插两句嘴。
聊了很久。
聊飞升通道的事。
聊那些进来的人。
聊那些变成镜子的故人。
聊外面那些等着她的人。
聊着聊着,天就亮了。
‘无’站起来,走到门口。
回头看向姜糖。
“姜丫头,我走了。”
姜糖站起来,走过去。
“还会再来吗?”
‘无’想了想,说。
“会。但不知道什么时候。”
姜糖点头。
“好。我等你。”
‘无’笑了。
他转身,走出飞升通道。
姜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流下来。
白无忧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别哭。他还会来的。”
姜糖点头。
“我知道。”
她擦掉眼泪,转身回到沙发上。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还是那个茶,味道没变。
但她的心里,好像又多了点什么。
【阴间小剧场·虚无空间】
虚无空间里,无数面镜子静静地立着。
‘无’走进来,走到自己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他,笑呵呵地看着他。
‘无’也笑了。
“回来了?”
镜子里的他点头。
“回来了。”
‘无’问。
“她怎么样?”
镜子里的他说。
“挺好。不累。不后悔。”
‘无’笑了。
“那就好。”
他转身,走向下一面镜子。
镜子里,是玄真子。
玄真子看着他,问。
“去看她了?”
‘无’点头。
“去了。”
玄真子问。
“她说什么?”
‘无’想了想,说。
“她说,她会等我。”
玄真子笑了。
“那就好。”
‘无’继续往前走。
一面又一面镜子。
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
每一面镜子,都在笑。
每一个故人,都在等着他。
‘无’走完一圈,回到自己的镜子前。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三千年,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