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带来了片刻宁静。
一场春雨恰到好处地洗去了新乌托邦高速运转的疲惫,也让归属感这颗种子,在更多人心里发了芽。
但对于顾紫辰来说,这场短暂的休憩,更像是大战来临前最后的整备。
天碎谷。
那道横在南方梵洲和西南沙洲间的巨大伤疤,始终如鲠在喉。
它提醒着他,新乌托邦的天路还没贯通。
对苦海这片战略资源的掌控,还停在纸面上。
新乌托邦历,三年,季春。
宜破土、动工、远行。
主城区中央车站。这座刚落成的交通枢纽,今天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一号站台上,正停着一列银色的钢铁造物。
它体型庞大,蛰伏不动,如同一条金属巨龙。
这便是科学研究所耗时三个月,将“天马”飞行器的失败经验与全新的轨道悬浮技术相结合后,创造出的第一代超高速轨道列车——“开拓者·零号”。
“……全车共计十二节,采用高强度合金一体铸造,可抵御四境修士的正面轰击。核心动力,由三十六台‘旋涡二式·改’转子发动机并联提供。理论最高时速可达八百里每小时。”
站台上,何其墨一身白色的科研长袍,正如同最骄傲的父亲,向顾紫辰介绍着自己的“孩子”。
顾紫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开拓者”那冰冷而又光滑的流线型外壳。
坚固的合金装甲之下,无数条元纤如同密布的神经网络,正随着能源的注入而发出轻微的嗡鸣。
全车十二节,除去首尾两节驾驶室,每一节都是载客区,可以一次性投送近千名全副武装的新乌托邦士兵。若全都换成运货区,则可以运输400个标准集装箱的货物,足以支撑一个万人规模的新生镇区超过一个月的口粮消耗。
这条铁路修到哪里,足以碾杀四境巅峰的力量就能开到哪里。
就是七大神圣商盟其中一个,要是被这铁路围上,也绝无幸存之理。就是普通五境修士,在硬碰硬的情况下也要被刮掉一层皮去。
当然了,他们不会傻乎乎地站着让你打,能混到这个层次的,跑路速度比这列车可快多了。
“走吧。”
他收回手,第一个踏入了那扇无声滑开的合金舱门。
列车的内部,并非想象中的奢华,只有一种简洁到极致的、属于工业时代的冰冷美感。顾紫辰所在的车头驾驶舱,更像是一个小型的移动指挥室。巨大的强化水晶舷窗外,是笔直延伸向远方天际的、那条泛着银色光芒的单轨“天路”。
“——‘开拓者·零号’,准备出发。”
“——轨道清空,信号确认。”
“——斥力场,启动!”
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风拂过琴弦的嗡鸣声响起。整列重达数百吨的钢铁巨龙,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起般,无声地,从那坚固的轨道之上,悬浮起了约莫一尺的高度。
“前进三!”
随着何其墨在主控台上按下指令,车体后方的推进发动机瞬间爆发出蓝色的能量光焰!
嗖————
窗外的景象,在转瞬之间便化为了一片模糊的流光!
那股强大的、几乎能将人死死按在座椅上的推背感,让车厢内所有随行的技术人员,都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呼。
只有顾紫辰,依旧稳稳地坐在主位之上,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他的目光穿透飞速倒退的景物,审视着自己亲手缔造的江山。虽然他在天上飞行时已经看过许多次,但坐在这轨道上身临其境地观察,终究是不一样的。
泥螺河三角洲。
过去的荒芜盐碱地不见踪影,换成了一片片巨大农场,方方正正,划分得极其规整。
几十台铁牛拖拉机在田垄间穿梭,播撒着春天的种子。
远处的黑脊山脉,也不再喷吐黑烟。
无数高大的净化装置让工业废土重现生机。
环境还没完全恢复,但天空已经不再是那令人绝望的铅灰色。
一座座卫星城拔地而起。
繁忙的陆行舟运输线把它们串联起来。
每一座城市都在扩张,生长,充满生机。
“真难看。”
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嘲弄的女声,在他身旁响起。宿幽伶的魂体不知何时已从元晶剑中浮现,吓了随行的士兵一跳。
“笔直的道路,方正的田地,一模一样的城市……顾紫辰,你的‘新世界’,就像一个被强迫症画出来的几何图形。精准,高效,却也冰冷得毫无‘美感’可言。为了铺设这条所谓的‘天路’,你们直接削平了三座山,填平了一条河。何其粗暴,何其野蛮,这不叫建设,这叫‘毁容’。”
“我承认,在这方面确实比不过你。”顾紫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既然你如此才华横溢,那么下一座新城市就交给你来设计了。希望你不要也做出些丑陋的东西。”
宿幽伶再次沉默。
她那准备好的一肚子关于“艺术与灵魂、自然与和谐”的宏大理论,瞬间被这一句轻飘飘的、充满了“陷阱”味道的话给堵了回去。
原来这坏心眼的在这等着她呢!
宿幽伶又气又恼,缩回了元晶剑中。
列车的速度,开始缓缓降低。窗外的景象,也从充满了“秩序”的人造风景,逐渐变成了一片充满了混沌与不祥气息的、如同巨大伤疤般的黑色山脉轮廓。那里的天空,不再是澄澈的蔚蓝,而是一种被空间法则扭曲后的、光怪陆离的灰紫色。
天碎谷,到了。
列车最终稳稳地停靠在了一座建立在峡谷边缘,如同钢铁獠牙般狰狞的要塞之内。车门开启,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割裂灵魂的罡风,夹杂着令人神魂不宁的混乱气息,扑面而来。
何其墨的脸色微微一白,以他的修为还不足以抵挡如此猛烈的冲击,脑中的数据终端发出刺耳的警报。
顾紫辰只是随意地一挥手,一道无形的屏障便将所有人笼罩其中。他独自走下车,来到了要塞的最边缘,那座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的观测平台。
下方,便是那片连光线都会被扭曲、连神念都无法穿透的黑暗峡谷。无数细小的、如同闪电般的空间裂缝,在深渊之中生灭不定,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