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无’之后,姜糖在门口站了很久。
白无忧在旁边陪着,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姜糖转身回到沙发上,端起茶杯,却发现茶已经凉了。
白无忧给她换了一杯热的。
“别想了。他还会来的。”
姜糖点头。
“我知道。”
她喝了一口茶,突然问。
“白无忧,你说,那些变成镜子的人,还能再出来吗?”
白无忧想了想,说。
“能。但得看他们想不想。”
姜糖愣住了。
“什么意思?”
白无忧说。
“变成镜子,不是被关起来。”
“是他们自己选择留下的。”
“如果想出来,随时可以出来。”
“就像玄真子,就像云霓,就像黑衣将军。”
“他们想来看你,就出来了。”
姜糖沉默了。
她看着手里的茶杯,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原来,那些镜子里的故人,不是被困住了。
是他们自己选择留在那里。
让后来的人,看见他们。
她轻声说。
“那他们……还会回去吗?”
白无忧点头。
“会。看完了,就回去。”
“回去继续当镜子。”
姜糖笑了。
“那就好。”
日子继续过。
每天有人进来,每天有人出去。
有的留下,有的回来。
姜糖坐在大厅里,一杯茶,一个人,等着他们。
白无忧在旁边陪着,偶尔聊两句。
这天下午,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姜糖看见她,愣住了。
“林小婉?”
林小婉飘过来,笑了。
“院长,是我。”
姜糖站起来,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地府那边不用管了?”
林小婉说。
“请了假。想来看看您。”
姜糖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
林小婉接过茶,喝了一口。
“院长,您这儿真安静。”
姜糖笑了。
“安静好。安静了,才能等人。”
林小婉点点头。
两人聊了很久。
聊地府的事,聊投胎登记处的新变化,聊秦师姐砍鬼的趣事,聊王小二新画的图纸。
聊着聊着,天就黑了。
林小婉站起来,飘到门口,回头看向姜糖。
“院长,我走了。”
姜糖点头。
“好。路上小心。”
林小婉笑了。
“我现在是鬼,不怕路上。”
姜糖也笑了。
“那就好。”
林小婉飘走了。
姜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白无忧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这个学生,挺不错的。”
姜糖点头。
“对。她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之一。”
白无忧问。
“还有谁?”
姜糖想了想,说。
“王小二,李老太,还有……秦师姐。”
白无忧笑了。
“秦师姐也是你学生?”
姜糖摇头。
“不是。但她是我师姐。”
白无忧点点头。
“师姐也挺好的。”
姜糖笑了。
“对。都挺好的。”
第二天,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袍,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神亮得吓人。
王小二。
姜糖看见他,愣住了。
“王小二?你怎么也来了?”
王小二飘过来,笑了。
“院长,我来看看您。”
姜糖拉着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
王小二接过茶,喝了一口。
“院长,您这儿真舒服。”
姜糖笑了。
“舒服就好。”
两人聊了很久。
聊地府的新项目,聊他最近画的图纸,聊他拿到的新工资。
聊着聊着,天就黑了。
王小二站起来,飘到门口,回头看向姜糖。
“院长,我走了。”
姜糖点头。
“好。好好干。”
王小二笑了。
“嗯!”
他飘走了。
姜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满的。
白无忧在旁边说。
“你这个学生,也挺不错的。”
姜糖点头。
“对。他是我看着长大的。”
白无忧愣住了。
“看着长大?他不是鬼吗?”
姜糖笑了。
“对。他死了一百五十年,一直飘着。”
“来了学院之后,才开始好好活。”
白无忧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姜院长,你改变了很多鬼。”
姜糖想了想,说。
“不是我改变的。是他们自己想改变。”
白无忧笑了。
“都一样。”
第三天,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老太太,穿着一身朴素的布衣,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李老太。
姜糖看见她,笑了。
“李奶奶,您怎么来了?”
李老太飘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来看看你。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
姜糖问。
“什么好消息?”
李老太说。
“鬼城自治委员会换届了。”
姜糖愣住了。
“换届?您不当委员长了?”
李老太点头。
“对。我退了。”
姜糖问。
“为什么?”
李老太笑了。
“老了。干不动了。”
“让年轻人上。”
姜糖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李奶奶,您不老。”
李老太摆摆手。
“三百多岁了,还不老?”
姜糖笑了。
“三百多岁,在鬼里还算年轻的。”
李老太也笑了。
“那倒是。”
两人聊了很久。
聊鬼城的新变化,聊那些新来的鬼,聊怨气化解中心的新项目。
聊着聊着,天就黑了。
李老太站起来,飘到门口,回头看向姜糖。
“姜院长,我走了。”
姜糖站起来,走过去。
“李奶奶,保重。”
李老太笑了。
“保重。有空来鬼城坐坐。”
姜糖点头。
“好。”
李老太飘走了。
姜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白无忧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这个老太太,也挺厉害的。”
姜糖点头。
“对。她是鬼城自治委员会的创始人。”
白无忧问。
“现在退了,会去哪儿?”
姜糖想了想,说。
“可能会去投胎吧。”
白无忧愣住了。
“投胎?她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姜糖笑了。
“干得好好的,也可以去投胎。”
“她等了三百年,终于可以走了。”
白无忧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姜院长,你身边的人,都在往前走。”
姜糖点头。
“对。这样挺好。”
这天晚上,姜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着茶,想着这几天的事。
林小婉、王小二、李老太……
一个一个,都来看她了。
一个一个,都过得挺好。
她笑了。
“有你们在,真好。”
白无忧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还在想他们?”
姜糖点头。
“有点。”
白无忧在她旁边坐下。
“别想了。他们还会来的。”
姜糖笑了。
“我知道。”
两人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看着门口。
过了很久,姜糖开口。
“白无忧,你说,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他们一样,往前走?”
白无忧愣住了。
“你?你要往哪儿走?”
姜糖想了想,说。
“不知道。但总得往前走吧。”
白无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现在就在往前走。”
姜糖愣住了。
“我?我天天坐在这儿喝茶,也叫往前走?”
白无忧笑了。
“对。你坐在这儿,等着他们来。”
“他们来了,你陪着。”
“他们走了,你送着。”
“这不就是往前走吗?”
姜糖沉默了。
她看着白无忧,眼眶有点热。
“谢谢你,白无忧。”
白无忧摆摆手。
“别谢。喝茶。”
姜糖笑了。
“好。喝茶。”
【阴间小剧场·鬼城】
鬼城,自治委员会办公室。
李老太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新委员长。
新委员长是个年轻女鬼,生前是个老师,死了二十年,怨气早就散了。
她看着李老太,有点紧张。
“李委员长,您……您真的要走?”
李老太笑了。
“对。走了。”
年轻女鬼问。
“去哪儿?”
李老太想了想,说。
“先去投胎登记处,登记一下。”
“然后,等着投胎。”
年轻女鬼眼眶红了。
“李委员长,您……您走了,我们怎么办?”
李老太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们继续干。”
“我教了你们三年,你们都会了。”
年轻女鬼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好。我们会好好干的。”
李老太笑了。
她转身,飘向门口。
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向年轻女鬼。
“对了,有空去飞升通道看看姜院长。”
“她一个人在那儿,挺孤单的。”
年轻女鬼点头。
“好。我会去的。”
李老太笑了。
她转身,飘走了。
年轻女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泪终于流下来。
【阴间小剧场·投胎登记处】
投胎登记处,李老太站在窗口前。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鬼差。
鬼差翻了翻手里的生死簿,抬起头。
“老人家,您想投哪儿?”
李老太想了想,说。
“投到一个普通人家就行。”
“不用大富大贵,不用有权有势。”
“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行。”
鬼差愣住了。
他看着李老太,眼神复杂。
“老人家,您为鬼城做了那么多,按理说,可以选个好地方。”
李老太摇头。
“不用。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我只想从头开始。”
鬼差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好。我帮您登记。”
他在生死簿上写下一行字——
【李老太,投胎至江南小镇普通人家,一生平安】
李老太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转身,走向投胎通道。
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向窗口。
“谢谢你。”
鬼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