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师尊之后，姜糖在门口站了很久。
白无忧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
过了很久，姜糖转身回到沙发上，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
白无忧给她换了一杯热的。
“想什么呢？”
姜糖接过茶，喝了一口。
“在想，我是不是该回去了。”
白无忧愣住了。
“回去？回哪儿？”
姜糖说。
“回学院。回去看看。”
白无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那这儿怎么办？”
姜糖看着他，笑了。
“有你啊。”
白无忧愣住了。
“我？”
姜糖点头。
“对。你在这儿待了三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我回去几天，你帮我看着。”
白无忧想了想，说。
“行。你去吧。”
姜糖站起来，走到门口。
回头看向白无忧。
“白无忧，谢谢你。”
白无忧摆摆手。
“别谢。快去快回。”
姜糖笑了。
她转身，走出飞升通道。
外面，阳光明媚。
十年了，外面的太阳还是那么亮。
姜糖深吸一口气，走向学院的方向。
学院门口，那块“阴阳平衡学院”的牌匾还在。
只是旧了一点，上面的字有些褪色。
旁边贴着一张招生简章，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姜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匾，心里五味杂陈。
十年了。
她终于又回来了。
推开门，走进去。
演武场上，一群学生正在练剑。
领头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老师，英气逼人，眼神能杀人。
姜糖看着她，愣住了。
那不是秦师姐。
秦师姐呢？
她走过去，问那个女老师。
“请问，秦师姐在吗？”
女老师转过头，看着她，愣住了。
“您……您是……”
姜糖笑了。
“我是姜糖。”
女老师傻了。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然后她转身，对着演武场大喊。
“姜院长回来了！”
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了。
然后，沸腾了。
一群学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姜院长？真的是您？”
“您从飞升通道回来了？”
“您还走吗？”
姜糖被围在中间，哭笑不得。
“让一让，让一让，我先去找秦师姐。”
学生们让开一条路。
姜糖走向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开着。
里面，秦师姐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剑，正在擦。
看见姜糖进来，她愣住了。
“师妹？”
姜糖笑了。
“师姐，我回来了。”
秦师姐扔下剑，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你还知道回来！”
姜糖被她抱得喘不过气。
“师姐……轻点……”
秦师姐松开她，眼眶红了。
“十年了！你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姜糖笑了。
“知道。你天天去飞升通道看我。”
秦师姐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姜糖说。
“因为我天天看见你。”
秦师姐沉默了。
她看着姜糖，眼眶更红了。
“那你……还走吗？”
姜糖想了想，说。
“走。但会常回来。”
秦师姐点点头。
“那就好。”
两人在椅子上坐下。
姜糖问。
“小丹炉呢？”
秦师姐说。
“在炼丹房。他现在是炼丹系主任了。”
姜糖笑了。
“赵不玄呢？”
秦师姐说。
“在藏书阁。天天给学生讲他爷爷的爷爷说过的话。”
姜糖笑了。
“师尊呢？”
秦师姐说。
“在院子里喝茶。他退休了，不管事了。”
姜糖点点头。
“那挺好的。”
两人聊了很久。
聊学院的事，聊地府的事，聊鬼城的事。
聊着聊着，天就黑了。
晚上，食堂里又摆了一大桌菜。
小丹炉、赵不玄、清虚真人，还有几个老面孔。
林小婉也来了，飘在半空，手里拿着一沓纸。
王小二也来了，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但眼神更亮了。
秦师姐坐在姜糖旁边，给她夹菜。
“多吃点。里面没好吃的。”
姜糖笑了。
“有茶。”
秦师姐说。
“茶能当饭吃？”
姜糖说。
“能。喝了十年了。”
众人笑了。
一顿饭，吃到半夜。
众人散去，姜糖一个人站在演武场上，看着月光。
秦师姐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师妹，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姜糖想了想，说。
“有。有镜子。”
秦师姐愣住了。
“镜子？”
姜糖点头。
“对。每一个留下的人，都会变成一面镜子。”
“后来的人进去，就能从镜子里，看见自己。”
秦师姐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那你……看见自己了吗？”
姜糖点头。
“看见了。”
秦师姐问。
“看见了什么？”
姜糖想了想，说。
“看见了刚穿越过来的自己。”
“什么都不懂，只想躺平。”
秦师姐笑了。
“那时候的你，确实挺傻的。”
姜糖也笑了。
“对。挺傻的。”
两人站在月光下，看着远方。
过了很久，秦师姐开口。
“师妹，你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姜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有。”
秦师姐问。
“什么事？”
姜糖看着她，认真地说。
“想问你一件事。”
秦师姐愣住了。
“问我？”
姜糖点头。
“对。问你。”
秦师姐问。
“什么事？”
姜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师姐，你愿不愿意，去飞升通道陪我？”
秦师姐傻了。
她看着姜糖，半天说不出话。
姜糖继续说。
“我一个人在那儿，有点孤单。”
“虽然白无忧陪着，但他毕竟是镜子变的。”
“我想有个活人陪着。”
“想你了，就能看见你。”
秦师姐眼眶红了。
她看着姜糖，声音哽咽。
“师妹，你……”
姜糖笑了。
“师姐，你不用马上回答。”
“慢慢想。”
秦师姐深吸一口气，说。
“不用想。”
姜糖愣住了。
“什么意思？”
秦师姐笑了。
“我答应。”
姜糖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师姐……”
秦师姐摆摆手。
“别肉麻。我早就想进去了。”
“只是怕你嫌我烦。”
姜糖笑了。
“怎么会？”
两人站在月光下，笑了。
第二天一早，姜糖带着秦师姐，回到飞升通道。
白无忧看见秦师姐，愣住了。
“秦老师？你怎么来了？”
秦师姐笑了。
“来陪你。”
白无忧看了看姜糖，又看了看秦师姐，然后笑了。
“好。这下热闹了。”
秦师姐在沙发上坐下，四处打量。
“这就是飞升通道？跟我想的不一样。”
姜糖问。
“你想的什么样？”
秦师姐说。
“云山雾罩，仙气飘飘。”
姜糖笑了。
“那是小说里写的。”
秦师姐点点头。
“也是。”
三人坐在沙发上，喝着茶，聊着天。
秦师姐问。
“每天都有多少人进来？”
姜糖说。
“不一定。有时候多，有时候少。”
秦师姐问。
“最多的时候多少？”
姜糖想了想，说。
“一天八个。”
秦师姐愣住了。
“八个？这么多？”
姜糖笑了。
“不多。现在大家都有经验了，知道攒够功德再进来。”
秦师姐点点头。
“那就好。”
日子继续过。
秦师姐每天陪着姜糖，喝茶，等人。
有时候来的人多，她就帮忙倒茶。
有时候来的人少，她就跟姜糖聊天。
白无忧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感慨。
“秦老师来了之后，这儿热闹多了。”
姜糖笑了。
“对。热闹多了。”
这天下午，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穿着一身白色长袍，脸上带着期待又紧张的表情。
看见沙发上坐着三个人，他愣住了。
“请……请问，这里是飞升通道吗？”
姜糖点头。
“对。坐。”
年轻男人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姜糖给他倒了一杯茶。
“第一次来？”
年轻男人点头。
“对。第一次。”
姜糖问。
“准备好了吗？”
年轻男人想了想，说。
“准备好了。”
姜糖看着他，说。
“里面什么都没有。”
年轻男人愣住了。
“什么都没有？”
姜糖点头。
“对。什么都没有。”
“但你会看见自己。”
年轻男人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看见自己……是什么意思？”
姜糖说。
“就是看见你这一生，做过什么，想过什么，爱过什么，恨过什么。”
“全都会出现在你面前。”
年轻男人深吸一口气。
“那……我能挺过去吗？”
姜糖笑了。
“这得问你自己。”
年轻男人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向姜糖。
“姜院长，谢谢你。”
姜糖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年轻男人笑了。
“整个修真界，谁不认识你？”
他转身，走进那片白光。
门缓缓关上。
秦师姐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
“师妹，他进去了，能出来吗？”
姜糖想了想，说。
“不知道。这得看他。”
秦师姐问。
“那他要是出不来呢？”
姜糖说。
“那就变成镜子。”
秦师姐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镜子……是什么感觉？”
姜糖看着她，笑了。
“你想试试？”
秦师姐连忙摆手。
“不试不试。我就问问。”
姜糖笑了。
“镜子没什么感觉。就是看着后来的人，进来，出去。”
“偶尔聊聊天。”
秦师姐问。
“跟谁聊？”
姜糖说。
“跟其他镜子。”
秦师姐愣住了。
“镜子还能聊天？”
姜糖点头。
“能。他们有自己的世界。”
秦师姐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那也挺好的。”
姜糖点头。
“对。挺好的。”
【阴间小剧场·虚无空间】
虚无空间里，无数面镜子静静地立着。
一面镜子前，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刚刚进来。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住了。
镜子里的他，不是现在的他。
是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刚刚踏上修仙之路，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肯定能飞升。
他看着那个自己，笑了。
“那时候，真傻。”
镜子里的自己，也笑了。
“不傻。只是还没开始。”
年轻男人愣住了。
他问。
“那现在呢？开始了吗？”
镜子里的自己点头。
“开始了。”
年轻男人问。
“然后呢？”
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然后，就看你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