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人进去之后,秦师姐一直盯着那扇门看。
姜糖给她倒了一杯茶。
“别看了。他得三天后才能出来。”
秦师姐接过茶,喝了一口。
“三天?这么久?”
姜糖笑了。
“不久。有的人要七天,有的人要一个月。”
秦师姐问。
“最长的是多久?”
姜糖想了想,说。
“三千年。”
秦师姐愣住了。
“三千年?谁?”
姜糖说。
“玄真子。他在门口等了三千,进去之后又留了三千年。”
秦师姐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那他……现在呢?”
姜糖说。
“变成镜子了。就在里面。”
秦师姐眼睛亮了。
“我能去看看吗?”
姜糖点头。
“能。你想去?”
秦师姐连忙点头。
“想!”
姜糖站起来,伸出手。
“走。我带你去。”
秦师姐握住她的手。
眼前,白光一闪。
再睁开眼时,她已经站在一片虚无中。
四周什么都没有。
只有白茫茫的光。
秦师姐愣住了。
“这……这就是里面?”
姜糖点头。
“对。这就是虚无。”
秦师姐四处张望。
“什么都没有啊。”
姜糖笑了。
“仔细看。”
秦师姐眯起眼睛,仔细看。
慢慢的,她看见了一些东西。
那些白光里,有影子在动。
她走近一看,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是她自己。
但不是现在的她。
是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还在学院里教学生砍鬼,天天盼着姜糖回来。
她看着那个自己,笑了。
“那时候,真傻。”
镜子里的自己,也笑了。
“不傻。只是还没习惯。”
秦师姐愣住了。
她问。
“你……你能说话?”
镜子里的自己点头。
“能。我们都能。”
秦师姐沉默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姜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感觉怎么样?”
秦师姐想了想,说。
“有点怪。”
姜糖笑了。
“习惯就好了。”
她拉着秦师姐,继续往前走。
一面又一面镜子。
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
走到一面镜子前,姜糖停下。
镜子里,是玄真子。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笑呵呵地看着她们。
秦师姐愣住了。
“玄……玄前辈?”
玄真子笑了。
“秦姑娘,好久不见。”
秦师姐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您……您真的变成镜子了?”
玄真子点头。
“对。变成镜子了。”
秦师姐问。
“那您……还好吗?”
玄真子笑了。
“好。在这儿,不用干活,天天喝茶,挺好。”
秦师姐也笑了。
姜糖在旁边说。
“你们聊。我去看看别人。”
她继续往前走。
一面又一面镜子。
走到一面镜子前,她停下。
镜子里,是云霓。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姜糖看着她,笑了。
“云宗主。”
云霓点头。
“姜院长。”
姜糖问。
“最近怎么样?”
云霓说。
“挺好。每天看看进来的人,跟他们聊聊天。”
姜糖问。
“聊什么?”
云霓笑了。
“聊他们的一生。”
“有的人愿意聊,有的人不愿意。”
“愿意聊的,我就陪着。”
“不愿意聊的,我就看着。”
姜糖沉默了。
她看着云霓,心里五味杂陈。
云霓看着她,问。
“姜院长,你累吗?”
姜糖愣住了。
“累?”
云霓点头。
“对。累吗?”
姜糖想了想,说。
“有点。”
云霓笑了。
“那就歇歇。”
姜糖问。
“怎么歇?”
云霓说。
“在这儿坐一会儿。看看我们。”
姜糖笑了。
“好。”
她在镜子前坐下。
看着镜子里的云霓,喝着茶,聊着天。
聊了很久。
聊过去的事,聊现在的事,聊将来的事。
聊着聊着,心里就轻松了。
她站起来,对着镜子里的云霓说。
“谢谢你,云宗主。”
云霓笑了。
“不用谢。常来坐坐。”
姜糖点头。
“好。”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面镜子前,她停下。
镜子里,是黑衣将军。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眼神深邃,但不再是当初那种阴冷。
姜糖看着他,笑了。
“将军。”
黑衣将军点头。
“姜院长。”
姜糖问。
“怎么样?投胎了吗?”
黑衣将军摇头。
“还没。还在等。”
姜糖愣住了。
“等什么?”
黑衣将军笑了。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姜糖问。
“什么时机?”
黑衣将军说。
“等那个人出生。”
姜糖愣住了。
“那个人?”
黑衣将军点头。
“对。那个第一个原谅我的人。”
“我想等他出生之后,再去投胎。”
“这样,下辈子就能遇见他。”
姜糖沉默了。
她看着黑衣将军,眼眶有点热。
“将军,你……”
黑衣将军笑了。
“姜院长,谢谢你。”
姜糖摇头。
“不用谢。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黑衣将军点点头。
“对。是我自己走出来的。”
“但如果没有你,我走不出来。”
姜糖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黑衣将军说。
“姜院长,你回去吧。你师姐还在等你。”
姜糖点头。
“好。保重。”
黑衣将军笑了。
“保重。”
姜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完一圈,回到原地。
秦师姐站在那儿,等着她。
“看完了?”
姜糖点头。
“看完了。”
秦师姐问。
“感觉怎么样?”
姜糖想了想,说。
“有点空,又有点满。”
秦师姐笑了。
“你之前也这么说过。”
姜糖愣住了。
“我说过?”
秦师姐点头。
“对。你说过。”
姜糖想了想,笑了。
“对。我说过。”
两人转身,走出虚无空间。
回到大厅,白无忧正在沙发上喝茶。
看见她们出来,他笑了。
“回来了?”
姜糖点头。
“回来了。”
白无忧问。
“怎么样?”
秦师姐抢着说。
“里面好多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人!”
白无忧笑了。
“对。都是老朋友。”
秦师姐问。
“你也在里面吗?”
白无忧点头。
“在。但那是我的一部分。”
秦师姐愣住了。
“一部分?”
白无忧说。
“对。我留了一部分在里面,变成镜子。”
“另一部分在外面,陪着姜院长。”
秦师姐沉默了。
她看着白无忧,眼神复杂。
“那你……到底是镜子还是人?”
白无忧笑了。
“都是。”
秦师姐愣住了。
“都是?”
白无忧点头。
“对。都是。”
“镜子里的是我,外面的是我。”
“只是两个不同的部分。”
秦师姐想了想,说。
“那也挺好的。”
白无忧笑了。
“对。挺好的。”
三人坐在沙发上,喝着茶,聊着天。
聊里面的镜子,聊外面的人,聊那些来来去去的故事。
聊着聊着,天就黑了。
门开了。
那个年轻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眼神比进去之前清澈了很多。
秦师姐看着他,愣住了。
“你……你出来了?”
年轻男人点头。
“出来了。”
秦师姐问。
“里面怎么样?”
年轻男人想了想,说。
“挺好的。”
秦师姐问。
“看见自己了?”
年轻男人点头。
“看见了。”
秦师姐问。
“看见了什么?”
年轻男人笑了。
“看见了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我刚踏上修仙之路,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肯定能飞升。”
“我告诉他,别急。慢慢来。”
“他问我,那我要等多久?”
“我说,等多久都行。只要你还在往前走。”
秦师姐沉默了。
她看着年轻男人,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年轻男人走到姜糖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姜院长,谢谢你。”
姜糖摇头。
“不用谢。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年轻男人笑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向姜糖。
“姜院长,我以后还能来吗?”
姜糖愣住了。
“来?来干什么?”
年轻男人说。
“来看看。看看那些镜子。”
姜糖笑了。
“能。随时来。”
年轻男人笑了。
他转身,走出飞升通道。
门缓缓关上。
秦师姐看着那扇门,感慨道。
“他还会来的。”
姜糖点头。
“对。他还会来的。”
白无忧在旁边说。
“每一个出去的人,都会想再回来看看。”
姜糖问。
“为什么?”
白无忧笑了。
“因为里面,有他们自己。”
姜糖沉默了。
她看着那扇门,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飞升通道的意义。
不是让人飞升。
是让人看见自己。
【阴间小剧场·虚无空间】
虚无空间里,年轻男人站在自己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他,笑呵呵地看着他。
他问。
“我还会来的,对吗?”
镜子里的他点头。
“对。你还会来的。”
他问。
“什么时候?”
镜子里的他笑了。
“什么时候都行。我在这儿等你。”
他眼眶红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
“谢谢你。”
镜子里的他笑了。
“不用谢。我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