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二走了之后，姜糖在门口站了很久。
秦师姐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
白无忧端着茶壶，远远地看着。
过了很久，姜糖转身回到沙发上。
“茶凉了。”
白无忧给她换了一杯热的。
“喝吧。”
姜糖接过茶，喝了一口。
秦师姐在她旁边坐下。
“他们都会回来的。”
姜糖点头。
“我知道。”
白无忧也在对面坐下。
“你难过吗？”
姜糖想了想，说。
“有点。但更多的是高兴。”
秦师姐问。
“为什么？”
姜糖说。
“因为他们都往前走了。”
“往前走了，就是好事。”
秦师姐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师妹，你什么时候往前走走？”
姜糖愣住了。
她看着秦师姐，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师姐继续说。
“你在这儿等了十年，送走了一批又一批人。”
“什么时候，你也往前走一步？”
姜糖沉默了。
她看着手里的茶杯，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往前走？
往哪儿走？
白无忧在旁边说。
“秦老师说得对。”
“姜院长，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
姜糖抬起头，看着他们。
“我现在这样，不好吗？”
秦师姐摇头。
“不是不好。是……太累了。”
姜糖愣住了。
“累？”
秦师姐点头。
“对。累。你每天等着他们，陪着他们，送着他们。”
“看着他们走，看着他们来。”
“你自己呢？”
姜糖沉默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只觉得，这是她的责任。
白无忧说。
“姜院长，你可以偶尔出去走走。”
“看看外面的世界。”
“看看你那些学生，现在过得怎么样。”
姜糖想了想，说。
“他们不是都投胎去了吗？”
白无忧笑了。
“投胎了，也可以看看。”
“去看看他们下辈子过得好不好。”
姜糖眼睛亮了。
“能看吗？”
白无忧点头。
“能。你忘了，你有系统。”
姜糖愣住了。
对哦，她有系统。
她问系统——
【系统，能看他们投胎后的生活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弹出一行字——
【可以。但需要消耗功德点。】
姜糖问。
【多少？】
系统回复——
【每人每次一百点。】
姜糖笑了。
她现在有十几万功德点，一百点算什么？
她站起来。
“走。去看看他们。”
秦师姐愣住了。
“现在？”
姜糖点头。
“现在。”
白无忧笑了。
“去吧。我在这儿看着。”
姜糖拉着秦师姐，走出飞升通道。
外面，阳光明媚。
姜糖问系统——
【系统，先看林小婉。】
系统弹出一个光幕。
光幕里，是一个江南小镇。
青石板路，小桥流水，白墙黛瓦。
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院子里晒太阳。
婴儿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姜糖看着那个婴儿，眼眶红了。
“那是小婉？”
系统回复——
【对。林小婉，投胎至江南小镇普通人家，取名林婉。】
姜糖看着那个婴儿，轻声说。
“小婉，你过得好吗？”
婴儿好像听见了她的话，转过头，看向天空。
笑了。
姜糖也笑了。
“她知道我们来看她了。”
秦师姐在旁边问。
“真的？”
姜糖点头。
“真的。她感觉到了。”
两人看着光幕里的婴儿，看了很久。
然后姜糖说。
“系统，看下一个。王小二。”
光幕一闪。
画面里，是一个建筑世家的大宅。
院子里堆满了图纸，几个工匠正在忙活。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蹲在旁边，手里拿着炭笔，在一张纸上画着什么。
姜糖凑近看。
那是一栋房子的草图。
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看得出，结构是对的。
姜糖笑了。
“小二，还是那个小二。”
秦师姐也笑了。
“他上辈子画图纸，这辈子还在画。”
姜糖点头。
“对。他放不下。”
两人看着那个男孩，看了很久。
然后姜糖说。
“系统，看李老太。”
光幕一闪。
画面里，是一个热闹的集市。
一个老太太坐在路边，面前摆着一个小摊，卖的是自己做的糕点。
她脸上带着笑，跟来来往往的人打招呼。
姜糖看着她，笑了。
“李奶奶，还是那么精神。”
秦师姐也笑了。
“她上辈子管鬼城，这辈子卖糕点。”
“挺好。”
两人看着那个老太太，看了很久。
然后姜糖说。
“系统，看黑衣将军。”
光幕一闪。
画面里，是一个江南小镇的书院。
一群孩子坐在教室里，摇头晃脑地读书。
角落里，一个男孩特别认真，手里拿着笔，一笔一划地写字。
姜糖看着他，眼眶红了。
“将军……”
秦师姐问。
“他怎么在读书？”
姜糖说。
“他下辈子，想当个读书人。”
秦师姐点点头。
“也好。打打杀杀一辈子，下辈子安静点。”
两人看着那个男孩，看了很久。
然后姜糖说。
“系统，关了吧。”
光幕消失了。
姜糖站在原地，心里满满的。
秦师姐问。
“看完了？”
姜糖点头。
“看完了。”
秦师姐问。
“感觉怎么样？”
姜糖想了想，说。
“高兴。他们都过得挺好。”
秦师姐笑了。
“那就好。”
两人转身，走回飞升通道。
白无忧看见她们回来，笑了。
“看完了？”
姜糖点头。
“看完了。”
白无忧问。
“怎么样？”
姜糖说。
“他们都过得挺好。”
白无忧笑了。
“那就好。”
三人坐在沙发上，喝着茶，聊着天。
聊林小婉，聊王小二，聊李老太，聊黑衣将军。
聊着聊着，天就黑了。
晚上，姜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着茶，想着今天的事。
她看见了他们。
他们过得挺好。
她放心了。
白无忧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想什么呢？”
姜糖接过茶，喝了一口。
“在想，他们下辈子，会过得更好。”
白无忧笑了。
“会的。”
姜糖问。
“为什么？”
白无忧说。
“因为他们过了自己那关。”
姜糖沉默了。
她看着白无忧，轻声说。
“谢谢你，白无忧。”
白无忧摆摆手。
“别谢。喝茶。”
姜糖笑了。
“好。喝茶。”
日子继续过。
每天有人来，每天有人走。
秦师姐天天陪着，白无忧天天泡茶。
姜糖坐在沙发上，等着下一个。
但她的心里，不再空落落的。
因为她知道，那些走了的人，都过得挺好。
他们会再来的。
因为里面，有他们自己。
这天下午，门开了。
一个年轻女孩走进来，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长裙，脸上带着紧张又期待的表情。
姜糖看着她，愣住了。
这个女孩，有点眼熟。
但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女孩走到她面前，小声说。
“姜院长，您好。”
姜糖问。
“你是……？”
女孩笑了。
“我叫林婉。”
姜糖傻了。
林婉？
林小婉？
她看着女孩，眼眶红了。
“你……你是小婉？”
女孩点头。
“对。我投胎了，现在十八岁。”
“我做了个梦，梦见您在这儿。”
“我就来看看。”
姜糖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抱住她。
“小婉……”
林婉也抱住她。
“院长，我好想您。”
秦师姐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
白无忧笑呵呵地说。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林婉松开姜糖，看着她说。
“院长，我这辈子过得很好。”
“爹娘疼我，读书识字，交了很多朋友。”
“但我一直记得您。”
姜糖点头。
“记得就好。记得就好。”
林婉在沙发上坐下，接过白无忧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她看着姜糖，问。
“院长，我还能常来吗？”
姜糖笑了。
“能。随时来。”
林婉也笑了。
“好。那我常来。”
她待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
回头看向姜糖。
“院长，我走了。”
姜糖点头。
“好。路上小心。”
林婉笑了。
“我现在是活人，不怕路上。”
姜糖也笑了。
“那就好。”
林婉走了。
姜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泪终于流下来。
但这次，是高兴的眼泪。
秦师姐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回来了。”
姜糖点头。
“对。她回来了。”
秦师姐问。
“你高兴吗？”
姜糖笑了。
“高兴。”
【阴间小剧场·江南小镇】
江南小镇，林婉走在青石板路上。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想起刚才在飞升通道里，姜糖抱着她的样子。
她笑了。
“院长，我以后会常去看您的。”
旁边一个卖糕点的大娘喊她。
“小婉！来尝尝新做的桂花糕！”
林婉走过去，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真好吃！”
大娘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
林婉点点头，又拿了一块。
她看着天空，心里想。
“下辈子，也要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