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走了之后，姜糖在门口站了很久。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她心里更暖。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秦师姐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师妹，你傻站着干嘛？人都走远了。”
姜糖回过神来，擦了擦眼角。
“我高兴。”
秦师姐点点头。
“看出来了。高兴得跟傻子似的。”
姜糖瞪她一眼。
“师姐，你这张嘴能不能积点德？”
秦师姐耸肩。
“不能。积德干什么？我又不投胎。”
两人斗着嘴，往回走。
刚进飞升通道，就看见白无忧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脸色有点奇怪。
姜糖走过去。
“怎么了？”
白无忧把信递给她。
“地府来的。”
姜糖愣住了。
“地府？给我写信？”
她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姜糖院长亲启：关于贵院毕业生林小婉“违规探亲”一事，请于三日内到地府人事司说明情况。逾期不候。】
下面盖着一个红彤彤的章：【地府人事司】
姜糖傻了。
“违规探亲？”
秦师姐凑过来看了一眼，乐了。
“哟，小婉来看你，地府不高兴了。”
姜糖皱眉。
“她投胎了，来看看我怎么了？犯哪条法了？”
白无忧在旁边幽幽地说。
“地府的法，跟阳间不一样。”
“投胎之后，前世记忆是要喝孟婆汤洗掉的。”
“林婉没喝。”
姜糖愣住了。
对哦。
小婉没喝孟婆汤。
她带着前世的记忆投胎了。
姜糖问系统——
【系统，这严重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弹出一行字——
【根据地府《投胎管理条例》第233条：凡投胎者，必须饮孟婆汤消除前世记忆。违规者，视情节轻重，处以“提前召回”“减寿十年”“来世投胎成猪”等处罚。】
姜糖头皮一麻。
“来世投胎成猪？！”
秦师姐也愣住了。
“这么狠？”
白无忧在旁边点头。
“地府的规矩，向来狠。”
姜糖急了。
“那怎么办？小婉不能变成猪啊！”
秦师姐拍拍她的肩。
“别急。信上说的是‘说明情况’，不是直接处罚。”
“你亲自去一趟，跟地府解释解释。”
姜糖深吸一口气。
“行。我去。”
她看向白无忧。
“地府怎么走？”
白无忧指了指飞升通道的深处。
“走到头，左转，有个电梯。”
“电梯？”
“对。阴阳两界直通电梯。按B1层，就是地府。”
姜糖：“……”
这地府，还挺现代化。
她站起来，往外走。
秦师姐跟上。
“我陪你。”
姜糖摇头。
“不用。你在这儿等着。”
秦师姐皱眉。
“你一个人去地府？”
姜糖笑了。
“怕什么？我有系统。”
“而且，地府总不能不讲理吧？”
秦师姐还是不放心。
白无忧在旁边说。
“让她去吧。地府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姜糖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打的招呼？”
白无忧笑了。
“你刚才发呆的时候。”
姜糖心里一暖。
“谢了，老白。”
白无忧摆摆手。
“别谢。回来的时候带点特产。”
姜糖一愣。
“地府有特产？”
白无忧点头。
“孟婆汤味的奶茶，听说不错。”
姜糖：“……”
这玩意儿，能喝？
她走到飞升通道尽头，左转。
果然有个电梯。
银白色的门，上面写着——
【阴阳两界直通电梯】
【运营时间：24小时】
【温馨提示：请勿在电梯内进食、喧哗、念经超度】
姜糖按了B1。
电梯门关上，往下走。
过了大概一分钟，门开了。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是一扇扇门。
门上挂着牌子：【人事司】【财务司】【投胎管理处】【孟婆汤调配中心】【投诉举报科】……
姜糖顺着走廊往前走，找到【人事司】。
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办公室。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
【公平公正 服务阴阳】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
他抬起头，看向姜糖。
“姜糖？”
姜糖点头。
“对。我来了。”
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姜糖坐下。
男人放下文件，看着她。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姜糖点头。
“知道。林婉违规探亲。”
男人嗯了一声。
“林小婉，阳寿已尽，投胎至江南林氏，取名林婉。”
“按规矩，投胎前必须饮孟婆汤，消除前世记忆。”
“但她没喝。”
姜糖问。
“为什么没喝？”
男人看着她。
“这个问题，应该问你。”
姜糖愣住了。
“问我？”
男人拿起文件，念道——
“林小婉投胎当日，孟婆汤调配中心系统故障，自动投胎程序启动，未执行‘饮汤’环节。”
“经查，故障原因是——系统被强行优化。”
姜糖傻了。
“强行优化？”
男人盯着她。
“对。有人用‘空间结构优化算法’，对地府投胎系统进行了改造。”
“改造的时间点，正好是林小婉投胎那天。”
姜糖：“……”
她想起来了。
那天，她在飞升通道决战，用灵魂优化了飞升通道。
顺手把地府的投胎系统也优化了一下？
系统弹窗——
【温馨提示：宿主优化飞升通道时，因能量溢出，自动优化了周边三个系统：地府投胎系统、阴间大众点评、孟婆汤配送物流网络。】
姜糖：“……”
这玩意儿还有溢出？
男人看着她。
“想起来了？”
姜糖尴尬地点头。
“想起来了。是我干的。”
男人往后一靠。
“所以，林婉违规探亲，根源在你。”
姜糖沉默了。
她看着男人，问。
“那怎么办？”
男人说。
“按规矩，林婉应该被召回，重新喝孟婆汤，然后再次投胎。”
姜糖急了。
“不行！她现在过得挺好，爹娘疼她，朋友也多。你们把她召回，她这辈子就毁了！”
男人看着她。
“那你说怎么办？”
姜糖深吸一口气。
“能不能通融一下？”
男人摇头。
“规矩就是规矩。”
姜糖想了想，问。
“有没有别的办法？”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
“有。”
姜糖眼睛亮了。
“什么办法？”
男人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
“签了这个。”
姜糖低头看。
文件标题——
【关于姜糖同志担任地府投胎系统“终身技术顾问”的协议】
姜糖愣住了。
“终身技术顾问？”
男人点头。
“对。你优化了我们的投胎系统，系统运行得很好。”
“但问题是——没人会维护。”
“万一哪天系统出故障，我们修不了。”
姜糖明白了。
“所以你们想让我当售后？”
男人笑了。
“差不多。”
姜糖看着协议，问。
“签了，林婉的事就翻篇？”
男人点头。
“对。签了，林婉的特例，我们认了。”
“以后她可以随时去看你，地府不追究。”
姜糖想了想，问。
“还有别的条件吗？”
男人指了指协议最后一行。
“你看这个。”
姜糖看过去——
【附加条款：姜糖同志每年需到地府进行两次系统巡检，每次巡检期间，地府提供食宿，并赠送“孟婆汤奶茶”无限畅饮券一张。】
姜糖：“……”
这玩意儿，还真有？
她看着男人，问。
“你们地府，挺会做生意啊。”
男人笑了。
“没办法。上面有KPI，完不成扣工资。”
姜糖也笑了。
“行。我签。”
她拿起笔，签了字。
男人接过协议，盖上章。
“欢迎加入地府大家庭。”
姜糖站起来。
“那我走了。”
男人叫住她。
“等一下。”
姜糖回头。
“还有事？”
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个，是地府HR让我转交给你的。”
姜糖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一行字——
【姜糖同志：以后你们宗门的人死了，投胎优先排队。地府HR 敬上】
姜糖笑了。
“这HR，还挺讲信用。”
男人点头。
“她说了，欠你的人情，得还。”
姜糖把卡片收好，走出人事司。
走廊里，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冥界实习生。
他穿着正式的鬼差制服，胸口别着工作牌——
【地府人事司 正式员工 赵无命】
姜糖愣住了。
“你转正了？”
冥界实习生看见她，眼睛亮了。
“姜院长！”
他飘过来，兴奋地说。
“对！我转正了！”
“多亏您帮我优化的简历，HR看了直接录取！”
姜糖笑了。
“恭喜啊。”
冥界实习生点头。
“谢谢！现在我一个月工资三千冥币，终于够买孟婆汤了！”
姜糖问。
“孟婆汤多少钱一碗？”
冥界实习生叹气。
“两千九。”
姜糖：“……”
这不还是只能买一碗吗？
冥界实习生接着说。
“但是！我有员工食堂！吃饭不要钱！”
“我现在每天吃两碗孟婆汤，喝三杯忘情水，过得可好了！”
姜糖看着他，心里有点酸。
这孩子，惨了这么久，终于熬出头了。
她拍拍他的肩。
“好好干。”
冥界实习生点头。
“嗯！我一定好好干！争取早日当上科长！”
姜糖笑了。
“行。到时候我请你喝奶茶。”
冥界实习生眼睛亮了。
“真的？”
姜糖点头。
“真的。”
她转身走向电梯。
身后，冥界实习生喊——
“姜院长！谢谢您！”
姜糖头也不回，摆摆手。
电梯门关上，往上走。
回到飞升通道，秦师姐和白无忧还在等她。
秦师姐看见她回来，问。
“怎么样？”
姜糖坐下，喝了口茶。
“解决了。”
白无忧问。
“怎么解决的？”
姜糖掏出那张卡片，递给她们。
秦师姐看了一眼，乐了。
“优先排队？地府HR挺大方啊。”
白无忧笑了。
“以后你们宗门的人，死了都有VIP通道。”
姜糖也笑了。
“对。死了也不怕。”
三人喝着茶，聊着天。
姜糖想起什么，问。
“对了，孟婆汤奶茶呢？你们喝过吗？”
白无忧摇头。
“没喝过。听说味道有点怪。”
秦师姐问。
“怎么怪？”
白无忧想了想，说。
“据说，喝完之后，能想起来上辈子的事。”
姜糖愣住了。
“那不是跟孟婆汤反着来吗？”
白无忧点头。
“对。所以叫‘反向孟婆汤’。”
“地府最近在搞创新，想开发新产品。”
“但销量不太好。”
秦师姐问。
“为什么？”
白无忧笑了。
“因为喝完想起来上辈子的事，很多人就开始emo了。”
“有个鬼差喝完，想起来上辈子是皇帝，现在每天哭着喊着要回去继位。”
姜糖：“……”
这地府，真是什么奇葩都有。
【阴间小剧场·地府食堂】
地府食堂，午饭时间。
冥界实习生端着餐盘，坐在角落里。
餐盘里，两碗孟婆汤，三杯忘情水，一盘香烛炒饭。
旁边一个老鬼凑过来。
“小赵，你天天吃这么多，不怕撑死？”
冥界实习生抬头。
“我已经死了，撑不死。”
老鬼一愣。
“对哦。”
冥界实习生继续吃。
吃完一碗孟婆汤，他打了个嗝。
“这辈子的烦恼，忘了三分之一。”
又喝完一杯忘情水。
“上辈子的初恋，也忘了。”
老鬼看着他，问。
“你吃了这么多，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冥界实习生想了想。
“记得。我是地府人事司的正式员工，赵无命。”
“月薪三千，目标是当科长。”
老鬼点点头。
“挺好。有目标就行。”
冥界实习生笑了。
“对。活着要有目标，死了也一样。”
他端起最后一碗孟婆汤，一口喝完。
“好了。这辈子的烦恼，全忘了。”
“吃饭！”
老鬼看着他，心里有点佩服。
这孩子，惨了这么久，还能这么乐观。
不容易。
